在那东山顶上-迪庆行摄

2013年3月13日,当时我和迪庆之间的距离只有0.00公分,我和我的朋友共度此番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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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9城市,遍布4国家,8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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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的心上。” 用仓央嘉措的诗写成的歌,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萦绕在正在做图片后期处理的我的耳畔。我看着片子里升起在面茨姆峰上空的月亮,应景地将自己在迪庆拍的图辑命名为《在那东山顶上》。

似乎有这样一条历史规律,饱受争议的历史人物留给后人的东西是值得琢磨的。他们归属的群体、他们表现的行为与他们发出的言论发生了某种程度的错位。一切错位的根源往往能上升到宗教、道德或人性的高度,后世评判与借鉴的历史也或因错位而错位。历史学家们勘明、考证所有的历史真相,与此同时,又和哲学家们一道,制定历史的评价标准。这些通常归于主流价值的评价标准,努力将体系化的真相维系成包容与回避错位的正史。我私下认为,被包容同时又被回避的错位正是历史的魅力所在;我逐渐感到,由错位带来的魅力在当下时代越来越少。在现代化在全世界蓬勃发展并产生旧论、新论的今天,我们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甚至亲手制造的错位越来越多。譬如,我们在追求自由的过程中失去自由。譬如,我们又回避、逃脱束缚,去野、去旅行、去寻找自由。在仓央嘉措的年代,有离开布达拉宫的浪子宕桑旺波;在我们的年代,有旅途中的我们。在我做迪庆一行摄图片后期的那晚,不经意一抬头,发现墙上还贴着三月底规划雨崩行程时随手画的一张线路图,字迹潦草,比例失衡,仅能会意行程。认真地将线路图再看一遍,竟觉得自己当时照着攻略绘图时没搞清楚的位置关系问题显得很可笑。小心地,我把线路图从墙上揭下,边角对齐折好,与明显是湿透又晾干了的商业旅行合同放在一起。迪庆之行过去一个月了,旅途中相识的朋友们还在通过网络彼此分享着工作和生活。我们偶尔还是会把生活活剧中一些小情节或是小情结,与迪庆之行中的某些片段去呼应——这不是因为我们因为迪庆而将生命联结在一起,而是因为我们曾共同约定梅里太子十三峰、雨崩和香格里拉。2013年2月中旬的一个夜晚,云南昆明长水国际机场。深夜的长水机场很安静,全然没有此前引发全国关注的长水机场事件喧嚣的余音。刚刚独自完成曲靖罗平县万亩油菜花田与九龙瀑布群行摄、乘坐四个小时班车到达昆明的我,在机场购物区通宵开放的汉堡王商铺抱着电脑,设计第二天就要开始的腾冲龙陵行程——在此之前,我原计划经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建水县独自赴该州元阳县拍摄哈尼梯田,但由于天气和时间原因未能成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士推着行李手推车迎面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桌子前坐下。手推车上放着一个装着防雨罩的大背包,和我手推车上放着的背包装束大致相似。无论长幼,在驴友看来能一个打着户外背包的人就是有亲切感。一番交谈之后才知道他这次是到迪庆一带拍片子的。我不禁和他聊起我两次入滇走过、以及预备去走的一些地方。他听了我的旅程计划,稍事思索为我推荐了一条线路——飞来寺明珠拉卡观梅里雪山、德钦雨崩行摄、香格里拉游古城览胜景。他还说雨崩还不通车,需要徒步走进去,比较辛苦。这让我一下子想起曾经在规划丽江之行时看过的一则关于雨崩的攻略。两个月中,几经资料查阅,去看梅里太子十三峰、去香格里拉,尤其是去迪庆州德钦县云岭乡雨崩村的种子在我心中萌发了。 这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士来自徐州——一个离我家乡约莫二百公里的城市,在大学从事教学工作。我的父母当年也是在徐州读的医学院。                                                                        (一)两个多月之后的2013年4月29日,我和另一个戴着眼镜的江苏老乡顾哥同坐在一辆开往迪庆的依维柯的最后一排。同行的,还有郑哥、敏姐、辛姐、Tina、罗拉、Sho、许哥夫妇、李哥夫妇、易哥夫妇。我们是通过丽江的一家户外俱乐部组合在一起的,这家俱乐部的名字其实比驴友们的高评价更加吸引我——丽江越野者,领队唐强,是个“奔三”藏族小伙儿,藏文名叫“扎西泽仁”,是这家俱乐部的金牌领队。我曾经在没有跟随越野者出行的情况下,向朋友Kathy推荐过这家俱乐部,因为那时我在同客服淼淼的交流中认为这家俱乐部值得选择。不出所料,Kathy回到北京后回馈信息说确实不错。迪庆之行,是我在四川南部一乡镇中学支教的一个学年里,利用休假完成的又一次心灵之旅。出发那天清晨,在丽江古城偏北方向的小门处,膝、肘处沾满尘土并隐隐作痛的我,顶着棒球帽,背着一个航空托运实测20.1千克的40L左右的背包,兴奋地不顾两个膝盖的疼痛,同周围的朋友打招呼。交叉斜垮着相机包和腰挎包随着我的身体来回扭动。在那里我认识了同行迪庆的朋友们。

                迪庆,汉语地名来自于藏语音译,意为“吉祥如意之地”。迪庆位于云南北部滇川藏交界处。青藏高原向南部伸出的一足将迪庆抬起,横断山脉纵向历数着德钦县、香格里拉县和维西僳僳族自治县三县。在这片2387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汉、藏、僳僳、纳西、白、回、彝、苗、普米等民族和睦并居,历代创造着具有迪庆特色的康巴藏区文化。我们此行的主要停留地点包括德钦县正对梅里太子十三峰的飞来寺明珠拉卡、德钦县云岭乡雨崩村、香格里拉噶丹·松赞林、香格里拉县建塘镇独克宗月光古城、迪庆与丽江交界处的中虎跳峡,此外,我们还将在石鼓长江第一湾、“美丽的沙坝”奔子栏、金沙江月亮湾、白茫雪山、纳帕海及依拉草原、小中甸短暂停留。这条迪庆六日的经典线路囊括了迪庆藏区最具代表性的景致。贯穿迪庆全境的金沙江、澜沧江同流经附近的怒江三江并流”,为远古时期人类在此定居、繁衍并创造文明提供基础。位于丽江市玉龙县石鼓镇与迪庆州香格里拉县沙松碧村之间的“长江第一湾”是“三江并流”区域中意义重大的地理奇貌之一。

关于“长江第一湾”,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怒江、澜沧江和金沙江三姐妹结伴出游,历尽千山万水,吃尽千辛万苦。到丽江石鼓后,姐妹之间出现争执,大姐、二姐固执地要往南走,金沙姑娘立志要到太阳升起的东方寻找光明和爱情,毅然扭头而去,直奔华夏腹地。金沙姑娘转身处,就形成万里长江第一湾。近期热映的一部动画电影《疯狂原始人》里有这么一句台词:“我们到这里,不就是寻找光明的吗?”金沙姑娘的一转身,转出的是当地民众对光明和热情的追求。这里从视觉上看是金沙江河道一百多度的“V”字形大转弯,因而在网络攻略上也有人将此误作“长江第一弯”。在我看来,无论是作“湾”还是作“弯”,都能揭示其重要意义。石鼓港是横渡金沙江的重要通道,石鼓镇在历史长河中成为滇北历史名城,也成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时期诸葛孔明“五月渡泸”;公元1253年忽必烈在此“革囊渡江”;1936年4月,中国工农红军二方面军在此渡江北上抗日。更深层次的,这个大转弯是长江、黄河滋养的华夏文明的重要基础。在“三江并流”地区,发源于青藏高原唐古拉山南麓吉热拍格的怒江一路南下,流入缅甸后改称“萨尔温江”,最后注入印度洋的安达曼海;发源于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杂多县吉富山的澜沧江一路南下,在西双版纳出境后以“湄公河”的名称天然地划出了老挝和缅甸国界。唯有金沙江,从此改向东奔流,在四川宜宾接纳岷江汇聚成了长江。去年十二月,我曾与好友一道在宜宾两江交汇处驻足怀古。前人诗云:“江流到此成逆转,奔入中原大观。”用唐队的话说,没有“长江第一湾”就没有母亲河长江,华夏文明的历史就会被改写。经S225、S226进入G214到达奔子栏,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我们在奔子栏吃了午餐,并补充了路餐、水果。奔子栏是位于白茫雪山(又作“白马雪山”)山脚下、金沙江西岸的一个小镇。奔子栏气候适宜,物产丰盛,素有“康巴江南”之称。在这里,有高海拔藏区少见的新鲜水果,汁儿多而味甜。由于地形因素,奔子栏上下的金沙江面呈现的状态是不同的——奔子栏以上,金沙江波涛汹涌;奔子栏以下,金沙江开阔平静。于是聪明但在大自然面前实际无奈的人们,就把这里作为金沙江上游重要的渡口之一——溯流而上,往西北是西藏,往北是四川德荣;顺流而下,往东南便是香格里拉县城、丽江,沿江便是维西、大理。与石鼓镇相类似,奔子栏也是自古以来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的滇北重镇。资料显示,奔子栏设汛驻兵的历史上溯到清代。而现在,这里伏龙桥一桥通途。这里又一次和西南地区古时的重要通道“茶马古道”联系在一起——滇藏“茶马古道”从这里由滇西北进入西藏和四川。正是由于“茶马古道”对于经济文化的交流传播作用,奔子栏地区汉藏民族融合程度较高。这具体体现在节日独特,据说这里几乎不过藏历新年而按照汉族农历迎接新春佳节。

团队共有14名队员,这是我走户外线路中参与的人数最多的团队。奔子栏午餐前,唐队建议大家分两组搭伙A费吃饭,既能吃得好一些,又比较实惠。顾哥、郑哥挑起重担,当上了饭长。大家自由组合成两桌,我跟着郑哥、李哥夫妇、Tina、罗拉、Sho一起吃饭。饭前我到餐馆二层的洗手间,解开衣服处理了身上的伤。丽江,这一次我注定是过客。出发前一天晚十一点多的航班降落,到达古城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凌晨十二点半,印象里,入住之前预定的客栈并整理好行囊合眼睡觉已是凌晨一点十分。为了防止在丽江古城迷宫般的巷子里迷路,我选择的是一家在卖草场附近的客栈。这是我一月份在丽江时熟悉的地方。集合当天早上起床洗漱并在朦胧中吃过早饭后,我找不到客栈老板退房了。在几经周折找到老板退房之后,领队唐哥的电话就来了。这时我已经过了集合时间五分钟了。我确定那天早上离开客栈的时候还没有完全睡醒,于是在背起行囊踩着并不平整的丽江石板路向卖草场奔跑的过程中,我突然有了一种错觉——这错觉使我奔跑中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我整个人被二十多公斤的行囊拍在地上。出于保护相机包里的机器,我的肘垫在了相机包和石板之间,双膝重重地砸在石板上。这样,在酿跄着随着唐队走到丽江北门和大家见面的时候,我膝、肘满是尘土。在到达奔子栏之前,我左膝和左肘开始出现剧痛,我自行触摸检查发现左膝有肿胀。在奔子栏查看伤情时,我发现左肘处另有两片擦伤——这个擦伤是隔着冲锋衣、抓绒衣和Coolmax排汗内衣摔出来的,左膝有青紫瘀伤,右膝尚好,一直在疼痛的左手腕还是在疼着。这种疼痛伴随着我贯穿了一路,一直到奔子栏。当然,这些疼痛也一直陪伴着我翻过白茫雪山,来到飞来寺,进入雨崩。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在灵魂上,丽江总会给我留下些痕迹。出于速效的考虑,我在云南白药气雾剂的基础上又加用了保险液。这一次也是我拓展了自己户外药包之后的第一次出行。云南白药气雾剂便在新增的药物之列——尽管唐队不大看好云南白药,他一直要给我用他的特效药。我则一直说,等等看如果不能消肿再用。不得不说,在到奔子栏的时候,我就觉得唐队是一个特别负责任,对队员各种情况非常上心的领队。他在石鼓镇就告诉我们,他走雨崩已经走了十年了。他还告诉我,他带过墨脱的团,但是现在不带了。

离开奔子栏,我们来到金沙江月亮湾。四月初在同一个位置看过月亮湾的朋友Kathy看了我拍的照片后问我为什么当时她看到的是蓝色的江水,而我拍出来的是黄色的江水。原因就在于金沙江底的泥沙和开春雪山融水——对于高海拔来说,每年的四月初和四月末也许就是完全不同的景致。四月末大量的雪山融水汇入江河,江底泥沙翻涌自然将原本泛蓝江水染成黄色。这种色彩直到九月初前后雨季结束时褪去。这正如丽江玉龙雪山脚下的蓝月谷又称白水河一样,在雪山融水和雨水的作用下,河底的白沙翻起整个蓝月谷的水便由蓝而白。在总是被误认为“长江第一湾”的金沙江月亮湾,我们拍摄和留影后便继续沿着滇藏线前行进入白茫雪山自然保护区腹地。这里的海拔4000米的说拉拉卡垭口和海拔4292米的白马雪山垭口是滇藏线上海拔最高的地方。白茫雪山主峰扎拉雀尼蜂高达5640米,保护区海拔最低处的霞若乡海拔2260米,三千多米的海拔高差使植被分布呈现垂直分带,也为多种稀有野生动物的生存繁衍提供了适宜的环境。学界认为,白茫雪山自然保护区气候特征与植被类型“立体感极强”。特殊的地理特征使这里成为生物多样性的宝库。

迈步下车,让双脚踩进公路旁松软的泥土,让这些千百年等候虔诚膜拜者的泥土漫上我的鞋帮,升腾起的,是对神性雪山的崇敬。我曾经一度认为,自然风光倘若著了人的痕迹,就显得杂乱。然而,在藏区,倘使缺少了藏传佛教的符号,山脉湖泊背后的那些动人故事——无论是关于神,还是关于人——都会失去踪迹。在我曾走过的G317、G318上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垭口,矗立的白塔、稳固的玛尼堆、飘舞的经幡总是在宣示着这里信仰笃定的藏民对神山的膜拜。据说,一个纯粹的信徒在翻越垭口时需要做的,就是捡起石头面向雪山许愿后,或刻上文字或不刻文字,放在玛尼堆上,随后解开头发让山风参透每一根发丝;他们念诵经书、呼唤神录之后,天空将留下他们抛洒的青稞。我没能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驻足滇藏线从身边驶过的是飞驰的汽车,垭口处则是旅行者的拍摄或留影的身影。这就是“五一小长假”。我相信有着纯粹信仰的藏民们所做的称得上仪轨或称不上仪轨的一切,都是人与自然在交流,都是人与神在对话。如果神真的宿于苍穹,高海拔的藏区的确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二)白马垭口是德钦县和香格里拉县的分界。过了白马垭口不久,就可以看到梅里太子十三峰。

此前我一直将那天要去的地方称为“梅里雪山”。唐队在车上的介绍让我觉得自己之前的谬误似乎很荒诞。我在来之前一直念叨的“梅里雪山”实际叫“雪山太子”或“太子雪山”,那是一片平均海拔在6000米以上的诸多山峰。资料显示,“梅里雪山”一词的首次使用,是在1908年。当时一个名叫马杰尔?戴维斯的法国人在他的专著《云南》一书中提及了“梅里雪山”。事实上,在太子十三峰北部有一个小山脉,那个小山脉在当地被称为“梅里雪山”,小山脉山脚下的一处村庄被称为“梅里水”,也叫“梅里石”——山与村的名字究竟是谁决定谁这个无从考证。梅里雪山的主峰为海拔5229米的说拉曾归面布峰。人们之所以会误将卡瓦格博所在的太子十三峰当作梅里雪山,主要是因为建国后的一支测量队在德钦与当地人的交流出现障碍,将卡瓦格博所在的“太子雪山”记录为“梅里雪山”。这一记录直接反映到了官方印制的地图上。从此,由于卡瓦格博的在藏传佛教诸神中太子地位才被称为“太子雪山”的雪峰,一直被人们误读。海拔6740米的卡瓦格博峰作为藏传佛教八大神山之首,却继续以太子的身份接受着人们的误读,依然护佑着所有信仰他、或崇敬他的人们。“十三峰”,在这里有两个说法,一说雪山太子确有十三座雪峰;另一说是“十三”在藏区意蕴吉祥如意,雪山太子并不是准确地具有十三座雪峰。思忖再三,我私下将太子雪山称为“梅里太子十三峰”,以囊括众所周知的“梅里元素”、太子雪山的真实身份和“十三”这一藏传佛教的吉祥数字。

在经过德钦县县城,并在飞来寺迎宾十三塔初识梅里太子十三峰后,我们到达距离德钦县城八公里的飞来寺明珠拉卡地段。此时我们已离开丽江十一个小时。从行程上,我们没有参观飞来寺一项,但我们居住地飞来寺观景天堂酒店距飞来寺很近,仅一公里。飞来寺,藏语为“杰吾·朗卡扎西”,意为“虚空吉祥”。资料显示,南卡曲杰嘉措活佛在四川宁玛派噶妥寺学成后,一直在卡瓦格博地方弘法利众,并在明朝万历四十二年(公元1614年)修成这座寺庙。建寺的木料传说都是南卡曲杰嘉措活佛运用法力从尼农、距达等村子凌空运来,“飞来寺”因此得名。飞来寺内祀觉卧那卡扎西像及卡瓦格博神像。正殿内墙壁上绘有宗喀巴大师、胜乐金刚等,还书有飞来寺建造者竹巴那卡降乘的事迹。丽江越野者户外为我们安排的住宿地——位于明珠拉卡的飞来寺观景天堂酒店——是飞来寺地区观赏和拍摄梅里太子十三峰的极佳位置。我在藏区是住惯了驴友接待站的,但这家按照四星级配置建造的酒店,住宿和配套设施条件的确出乎我的意料。酒店主楼的所有房间都是面向雪山的观景房,酒店前的大平台则是拍摄梅里太子十三峰的绝好位置。倘若想在房间里拍、看雪山,只要拉开窗帘即可。与我同屋的是郑哥——一个来自上海从事IT行业的兄弟。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和郑哥同样穿橘红色冲锋衣,也都爱好摄影。从丽江进入迪庆的一路上我和郑哥就在相互帮忙留影。其他队员笑称“这才是真爱”。由于天气原因我们几乎没有看到梅里太子十三峰的晚霞奇观,厚厚的云层中透出的暮光为云层镶了个边。这几乎是在迎宾十三塔的时候就可以预见到的情况,着实让我们有些失望。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了第二天早上日出时的日照金山,或者更往后一些从雨崩出来还有可能看到的日落、日出。

翌日就要徒步进入雨崩村,晚饭前我们开了雨崩行程会。在交待一番雨崩行程注意事项后,唐队回答了大家对于行程的种种疑问,招呼大家用餐。唐哥在安顿好各位队员住宿之后,没有住在主楼,倒是和我与郑哥商量着在我们的房间洗了个澡。酒店依山而建,分上下两部,主楼在上,副楼在下。这样看来,唐队是住在副楼不具有浴室的房间里。约莫凌晨四点,我醒了,郑哥也醒了。他翻了个身起床,打开窗帘。我问他能否看得到雪山,他显然是迟疑了一下告诉我说能看到。后来展现在我面前的场景,使我确定他的那一下迟疑,不是因为瞌睡没有褪去,而是在看到星空下雪山的那一瞬间被震撼了。我们穿上厚衣服,披上越野者为我们每人提供的红色长袍大衣,扛上三脚架和相机就下楼了。我还带了用来给三脚架当重物的防水袋,那里面装着的是我要寄存在酒店不带入雨崩的东西。唐队对寄存事宜已安排妥当。

凌晨四点的明珠拉卡很安静。星空为雪峰展开了一面背景,雪峰将东方天空中皎洁的月光反射到我们的眼眸中。黯淡的夜幕下,星光闪耀;星光的闪耀下,雪峰夺目。我曾在一个喀斯特地貌形成的峰林前有过这样的畅想——当夜幕降临之后,那一个个矗立于花田中的喀斯特山丘,都具有了生命,他们如雪原猛犸一般行走着;而在黎明到来的那一刻,山丘们又回到了它们改在的位置。再往后,但凡我在山峰面前过夜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唯有梅里太子十三峰,在那一刻我、郑哥和雪峰一直静静地矗立着,平台上的长明灯里的烛光与一个个精致的白塔辉映,烛火不为山风所动。山中没有散干净的云就像在被雪峰把玩着,一会儿被雪山缠在腰际,一会儿又被噘着嘴巴的雪顶用劲儿吹散。

一切庄重,一切安宁,仿似一个盛大的仪轨。从小接受着无神论教育并坚持无神论的我不通教经,却一直对宗教文化、宗教历史和宗教信徒有着敬畏的态度。仰望,我似乎在和神山对话,似乎在和另一个世界观对话。人类试图去用自身特有的智慧去解释世间万物,从最早的图腾崇拜开始,人们观天、察地、推己、及人,在不同的经济基础上创立了众多世界观体系,创造了宗教、哲学和诸多物质或非物质文化遗产,创生了一个又一个人类文明圈。世界上不同地域的人们,各自以这些世界观体系为中心,在他们各自或共同的文明圈中世世代代发展着他们解释世界的能力。于是,这些世界观体系及其关系也不断地发生着变化,也牵引着价值体系的变化。在大航海时代、特别是三次科技革命之后,在一个个圈子超越自身时空的背景下,一些价值体系被改革,一些价值体系保留,一些价值体系消弭,一些价值体系变质。随之,不同的世界观抑或同一个世界观中由于经济社会因素产生的不同派别,或和睦共处、共同维系和平与安宁,或分崩离析、引发动荡与战乱。藏传佛教也是这里的世界观与价值体系的一种,它在起源上发挥着解释世界的功用,当然也在松赞干布的时代开始就被政治统治借力,维系中华民族西南地域广袤土地上生活着的人们。但是,当我们看到梅里太子十三峰的时候,这一切的宗教背后的复杂因素都与我们绝缘。我不是虔诚的信徒。在那片星空下的雪山前,我透过取景框,却似乎看到了我坚信的一个价值体系之外的一个价值体系,我仿佛能感觉到两个价值体系之间在相互尊重地对话。

“如果不曾相见,人们就不会相恋;如果不曾相知,怎会受着相思的熬煎。”我第一次知道仓央嘉措,就是通过这首由他的诗句填词而成的歌曲。我看的关于梅里太子十三峰的第一份户外运动视频资料,开场便是一群驴友在车上哼唱这首歌。此时,这首歌恰到好处地在脑海中响起。这里是明珠拉卡,这里是信徒向卡瓦格博敬香的地方,这里是“北斗星升起的山口”。北斗星升起的山口。在这里已经无法北望,就像世界的尽头。

我不记得是从哪一瞬间将左眼从取景框里挪出来的时候,身后身旁堆满了等待日出时分日照金山的人。酒店的许多窗口人影幢幢,酒店主楼楼顶也站上了观景的人。我毫不费劲地发现他们许多人都是穿着红色大衣的、越野者组织的旅者,无论是六日活动还是四日活动,越野者都会在这里安排客人们在这里尝试与神山对话——当然,能不能拨开变化莫测的云雾见到神山以及日照金山全凭造化。这一点在这里常常被验证,多少驴友、摄友在游记里都曾为未能见到神山面容而遗憾。海拔3400米上下的飞来寺地区在这个早晨将又一次成为许多不远千里而来、一睹神山面容的人们幸运之地。天光是渐渐发白的,湛蓝的天幕渐渐清晰起来。

我将GPS手持机调整到行程模式,那里有日出时间。刚刚进入界面,就发现表盘上正在跳动倒计时,距日出还有不到1分钟。我抓紧时间调整相机参数,镜头对准卡瓦格博试拍三张,确认各个参数——尤其是感光度和白平衡——确实没有问题。我看着表盘上的倒计时,兴奋地将秒倒计时报了出来。当倒计时进入5秒之后我便有一次回到取景框。此时,三脚架稳稳地撑住一种期待。这种期待自决定观梅里雪山的那一刻起便产生了,对于我来说是二月中下旬的那个深夜,在昆明长水机场。晨光,一点一点将雪峰上空的云片染成红色。稀稀疏疏但不妨大观的红色朝霞,就像日照金山的预报员,在卡瓦格博之神的授意下向所有正在等待瞻仰面茨姆峰、吉娃仁安峰、布迥松阶吾峰、卡瓦格博峰、玛兵扎拉旺堆峰的人们预告着胜景的到来。阳光点亮了卡瓦格博的峰尖。观景平台一片沉寂,又一片欢呼。

沉寂的人们将呼吸屏住,却压抑不住心情紧张及“高反”带来的急促喘息。呼吸吞吐之间,是一声声惊呼和一声声快门。这一声声是送给自己的,是送给身边所有人的,也是送给远方牵挂的人的。这一声声我认为是最朴素的祈祷——不能通晓佛经的人们用这种方式替代了大声的诵读或规范的膜拜,卡瓦格博携众神峰一同用他们最宽广的胸襟包容了我们的无知,尽情地展现着他们的神性。

在后期处理图片的时候让我发愁的一件事是——我实在选不出片子,日照金山的短短几分钟拍下的所有片子,都是胜景。那天从凌晨四点到早上七点多,我和郑哥拍了三个多小时的雪山,冻得四肢发麻。队友们说,在五点钟的时候酒店的观景平台上似乎有两个喇嘛,虔诚地仰望雪山。我和郑哥看看各自身上红色的长袍和长袍里橘色冲锋衣,顿时明白“喇嘛”指的是谁。我们未曾看到喇嘛。顾哥说:“下楼一看才发现是你们。”

                                                                                        (三)痛,钻心地痛。左腿之前重摔的位置疼痛难忍,右腿大腿肌肉也在不由自主地跳动。之前在黄山悬崖边抽筋的经历告诉我,情况不大好。两支新入的Leki杖撑着一个徒步节奏错乱的我。终于抽了,右腿先抽。缓解之后,左腿又抽。再缓解之后,右腿又抽。从西当到雨崩12公里上山路、6公里下山路,通常是六个小时完成。但是——从第一休息站到第二休息站之间,我竟然没出息地走了三个小时。陡坡上,唐队倚着一棵歪脖子树,扶着身体严重不适的Tina。Tina在咳,咳得要吐。我每走一步都惨叫一声,两根打包带死死绑住双膝上的护膝,这是一种勉强止痛的方式。更惨的,我的冲锋裤在我中途休息结束、捡起地上登山杖的时候,裆部扯开了一条30厘米长的口子。我把冲锋衣系在腰上,随着一个一个酿跄努力遮掩着冲锋裤的破损处。“维多利亚”的名字由此被唐队叫响。这个名字来源于某个国外品牌,在这里被化用。另外,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品牌。此时,唐队的手机响了,顾哥已经先头到达雨崩村的指定客栈。这一个电话让我一鼓作气,用双手撑起登山杖向陡坡顶部冲。然后,第二休息站就在眼前了。显然是大量出汗造成的电解质流失。在第二休息站,我没有和正在这里休息的李哥夫妇、易哥夫妇一同吃方便面。唐队靠在长椅上盯着Tina,看Tina的情况,Tina低着头大口喘气。我从背囊里取出一袋聚能压缩饼干,并从方便面之家买了一瓶脉动——在第一休息站我已经有抽筋感的时候我喝过一罐红牛,但是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唐队让我还是以自己的节奏先往垭口和雨崩走,我稍稍放松放松腿部肌肉,便背上行囊开始往南宗拉垭口上升。我听唐队对先我五分钟左右出发的两对夫妻说,从这里往垭口大约一个小时。我相信过了垭口,下山路一切都会好起来。进入雨崩前最后一次见到唐队和Tina,是在“第82号杆”附近。从西当村进入雨崩沿途的电线杆,共有150根。唐队在“第24号杆”的位置告诉我,大约在第146根的时候就进入雨崩村腹地了。我们是中午十一点半前后从西当村下车步行出发、从第一根电线杆开始走的。西当和雨崩都是德钦县云岭乡管辖的村落。从飞来寺乘车沿滇藏线往云岭乡西当村的路上经过了两个岔路口,一个岔路口是我们此行距离西藏最近的地方——离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盐井县仅85公里,另一个岔路口是通往西当村和明永冰川景区的分道口。在进入云岭乡的路上,我们见到了波涛汹涌的澜沧江。澜沧江峡谷一改我对西南大峡谷的印象,狭窄的土路上黄沙漫天、落石嶙峋,坐在临江位置的我几次觉得自己正悬在江水之上,“浊浪洗脚”。唐队提示靠山一侧的队员将窗户关好以防小块落实造成伤害,仔细帮助司机杨师傅观察着前方道路和上方山体。在户外活动中,司机师傅和领队的密切配合非常重要。在从丽江到飞来寺明珠拉卡十一个小时的行程中,唐队在相对安全的路段和我们讲故事、开玩笑的过程中时不时要把杨师傅“牵扯”进来,为的就是使杨师傅在长时间的驾驶过程中保持清醒,以保证全车队员的安全。唐队在丽江上车是还往车上拎了一袋数罐红牛供杨师傅提神用。进出雨崩有两种方式,一是徒步行走,二是骑骡马。我们一致决定步行进入雨崩。当我爬过起点的两个陡坡时,便后悔带上的东西太多、寄存在飞来寺的太少。我从四川飞云南的托运行李是20.1公斤,去掉寄存在飞来寺的物品再加上坐飞机时随身携带的相机包、装有电子设备的腰包,再加上注满1L开水的保温瓶,20多公斤的行装重量几乎没有发生变化。此时走在前头的顾哥、敏姐已经和我们拉开距离了。我在和来自山东的辛姐边走边聊,说自己也是半个山东人之后,就发现辛姐也走在前面了。我跟随团队走线路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会因为别人而打乱自己的节奏,一旦节奏错乱我就会着急,就会发生各种状况,比如后来出现的摔伤疼痛、双腿交替抽筋。拿不了相机的埋头走路,我从内心就会觉得累。身体不适是在经过第一个休息站的时候到来的,此时时间大约是中午一点半左右。烈日当空,冲锋衣裹着速干衬衫和Coolmax排汗内衣,虽没有贴在身上,但我能感觉到身上一阵阵出汗。冲锋裤因汗贴在身上,我解开护膝,打开两个裤脚的拉锁,用药包里的云南白药喷雾剂再次处理了之前摔得肿胀左膝,并用打包带将双腿膝盖上的护膝死死捆住。简单补充水分之后,我就开始第二段行程。身上前后已经挂了数个队员背包的唐队看我身体不适,要把他的背包和我换一下,因为他的背包更轻一些,我都婉拒了。常走雨崩的唐队说他知道我这样的人是怎么想的,走是能走到,但是所谓“自虐的户外精神”会使自己更固执。我的想法是,既然自己带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进雨崩,就算拖也要自己拖进去,就算爬也得爬进去。随后,就是钻心的痛。“好起来”来得太快,来得让我自己也惊愕。我只是遗憾的是如果意识到,我如果能穿少一点并且适时补充盐分,避免过分出汗造成电解质流失,也不至于进入“第三梯队”。后来,我用四十五分钟走完了大约用一个小时完成的第三段行程。由于我吃下的是一整袋压缩饼干,再加上喝了较多热水,肚子有点胀。我在随后的行程中就解开了背包腰带,没有使用背囊的背负系统。离开方便面之家的时候,我买了一瓶矿泉水。在爬上方便面之家后的陡坡后,我回望了一眼方便面之家。Tina在唐队的搀扶下已经出发了,在这之后我屡次回头没能看到他们。直到晚饭的时候。

后面的路验证了唐队的“经验分享”。他告诉我们,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就会对这条路“失去感觉”,在他看来失去感觉的地方在第一休息站,而后知后觉的我还是把这个点选择在了方便面之家。我本打算从“第82号杆”开始,用随手可取的卡片机拍下所有的电线杆,但是由于几次三番抄近道,把好多电线杆都“弄丢了”。第三段路,陡坡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小段。在登上曲折回环的陡坡之后,山路突然平缓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飘动的经幡。我知道,垭口不远了。

我们翻越的南宗拉山是西当进入雨崩的必经之路。在尼农大峡谷通道被走通前,进出雨崩村的唯一通道。南宗拉垭口西当方向一侧的山坡属于西当村,雨崩方向一侧的山坡属于雨崩村。唐队说,南宗拉山、雨崩村都是藏语汉译名——“南宗拉”意为“树林繁茂的地方”;“雨崩”意为“经箧”,即装有经书的筐。由于雨崩村四面群山簇拥,地理环境独特,人烟稀少,共有不到五十户人家。噶玛巴活佛在他著写的《内转经圣地志》中将雨崩村说成是“西方极乐世界在人间的显现”,他描述居住在雨崩的人们都是“空行母和空行勇士的化身”,“雨崩村的村民们在临终时,就算没有得到上师的关怀,也一样能够往生到净土世界中”。雨崩分上下两村——上村出发穿越原始森林、翻越一座山后可以到达笑农中日联合登山大本营旧址,并可以继续上升到达太子雪山脚下的冰湖乃钦拉措;下村出发经古篆天书、五树同根奇观到达雨崩神瀑。关于雨崩的发现,有这样一则传说。在藏传佛教的传说中,雨崩和明永是八世纪将佛教密宗传入西藏的印度僧人莲花生大师在卡瓦格博圣地加持过的地方,雨崩藏有莲花生大师的经卷并由此得名。莲花生大师同样也是西藏密宗宁玛派红教的开山祖师,帮助西藏正式建立了佛教传播的基础,受到藏族人民的爱戴。有许多卡瓦格博的朝圣者会选择从西当进入雨崩,再从西当离开雨崩前往明永。由此,在南宗巴垭口,朝圣者们自然要按照藏传佛教礼仪挂经幡、堆玛尼堆、筑白塔。记得在第一休息站,我将一个印有风马旗的魔术巾从包里拿出来放到另一个侧袋里——由于我担心头上或颈部戴有风马旗图案的魔术巾,会造成某种意义上对朝圣者的不尊重,因此就一直没取出来。我的这一举动被休息站卖饮料、方便面的藏族阿妈看在眼里,就问唐队:“你们要去挂经幡吗?”我主动诚恳地向阿妈解释魔术巾的用途并表示了自己的困惑,藏族阿妈表示这其实是没关系的,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南宗拉垭口海拔实测为3800米-3900米之间,在进出垭口的路旁朝圣者挂满经幡。在这条经幡路上,我独自一人享受着山风带来的快意。在这里我遇到从香格里拉县来雨崩的藏民一家三口,简单交流之后这一家的男主人为我在经幡道和垭口处留影。他们没有带什么行装,孩子看上去约莫六七岁,都是很普通的衣着。他们汉语不是很流利,表意的时候常常比划着。他们究竟是雨崩的膜拜者还是来走亲戚的,抑或只是雨崩某家客栈的经营者?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迷。在离开垭口之后一家三口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留下了一个正在第三休息站门口拿着卡片机拍电线杆的我。

直到垭口我也没追上先行的李哥夫妇、易哥夫妇。后面的路只能自己落单走。第三休息站门口的电线杆编号102。我没有在这里停留,直接下山。我离开方便面之家拍摄第82号电线杆的时间是17:07,拍下第102号电线杆的时间是17:52。此时距离开西当已有六个多小时了。我个人认为进入雨崩的下山路要比上山路陡峭得多,而且是连续陡坡下山。我扎紧护膝保护好膝盖后就用双杖作制动,快速下山。我听见对面吉娃仁安峰和面茨姆峰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似低空飞行的飞机,又如滚滚惊雷。我不确认这是雪崩的声音还是山泉瀑布的流水声。在南宗拉垭口下行的山坡上,我用长焦镜头扫描着对面的峰峦——在旅行途中,长焦镜头常被我当作望远镜使用。雪雾浓密,不知是云压下来的水汽,还是雪崩升腾的颗粒。每年入春的三至五月是雪崩高发期,由于天气转暖,冰盖自低海拔向高海拔融化。支撑雪山上积雪的冰盖一旦松动,任何一点小小的扰动——比如在雪山大声喊叫,比如登山者的冰爪钉碎冰盖——都可能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这一点我在进行旅行规划时就曾想到,我还为此查阅了“2007年5月雨崩神瀑雪崩事故造成两名驴友遇难、八名驴友重伤”的相关资料。

过了垭口下山至雨崩上村约需要2小时,不过在路过垭口之后十几分钟就可以从树丛中往下看到雨崩下村——那个树丛缺口正对吉娃仁安峰。看到下村的感觉,正如在平原地带的山上观察一座山下的村落,相对高差十分明显。我在整个下山的过程中看到了诸多岔路口,我后来才知道无论我怎么走都会到达雨崩上村。为了不走错路,我当时的想法是要分析沙地上的脚印,跟随那些明显是登山鞋留下的脚印就能够到达雨崩上村。当然,许哥在听了我的这些方法之后,给的建议更可靠,那就是跟着电线杆走。在这样一个地方,输电线路一定会走最捷径。倘若我坚持拍电线杆也一定会这样想,但是下了两个捷径之后我又把电线杆“丢”了。再随后,过了115号杆后我就不再拿出卡片机拍电线杆。下山时忽走忽停的节奏很累,且严重耽误下山的进度。我想,拍下146号杆就好了。天色渐晚,我一个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在这一行当中有那么几段路我是自己走的,比如进入雨崩从方便面之家出发直到达到雨崩村,比如冰湖、大本营在陡坡到大本营之间以及返回雨崩上村客栈时回到垭口之后。和队友一起走享受的是相互鼓励、相互支持的欢乐,自己一个人走享受的是时时自励,边走边拍的欢乐。影片《中国合伙人》里那句台词被无数影迷热捧:“总有那么一段路是你一个人在走,一个人坚强和勇敢。也许这个过程要持续很久,但如果你挺过去了,最后的成功就属于你。”在能看到雨崩上村的地方,我同样看到了易哥易嫂。他们走得稍慢了一些。易哥说他膝盖有些受不了了,易嫂扶着易哥慢慢地在走。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快速往下行。我要赶在天色暗下来之前拍下雨崩上村和下村的俯视图。我回头看看过来的山路,视野所及的范围内没有唐队和Tina的影子。不到19:00,我自豪地拍下146号杆。但是,雨崩上村这么一大片,驴友接待站、客栈有好几家——我要去的那家究竟在哪?我用一个多小时急速下行走完两小时的路途之后,竟然在雨崩村里迷路。进入雨崩村我第一个立足的地方竟然是一个平顶房子的房顶,在退回山坡另找一条路来到一家客栈门口我便问客栈老板越野者户外合作的客栈的位置。也是缘分,这位老板说越野者户外合作的那家店以前是他开的,就在小学校、篮球场附近。于是我一路寻找小学校。雨崩村里的人非常热情,在一个小卖部,开店的大娘用自己的电话联系了一个知晓情况的人,帮助我确认了一下小学校附近的客栈确系越野者户外的合作店。在晚上七点一刻的时候我路过了篮球场,看到了越野者户外同批次出发的另一个雨崩团队的队友——他们在第一休息站附近帮助过已经出现腿部抽筋迹象的我,我也看到了从巷子里走出来的顾哥。这个时候,顾哥在雨崩上村已经待了三个小时了。我累得瘫坐在客栈的床上,拧开那一瓶在方便面之家买上的矿泉水。在大约七点半的时候,唐队带着易哥夫妇、背着Tina以及一堆大包,走进客栈。那天的晚饭我几乎吃不下东西,不完全是因为我在路上就着半升热水,吃掉了一整包压缩饼干。我的药包似乎没有白白扛进来。在到达雨崩上村到从雨崩上村出发去往冰湖前的十多个小时中,我的药包派上了用场。比较严重的,有三位队友出现了高热症状。贡嘎西南坡之行包子的建议果然派上用场了——体温计是判断发热患者是否需要药物降温的工具。当天用上的药物主要有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蒙脱石散、藿香正气软胶囊等。还有,我的三脚架似乎也没有白白背进来——尽管不是用于拍照,而是晾衣服。我还是少带了一样东西——第二条裤子,我甚至都没有带第二条裤子来到云南。我的针线包放在洗漱包里,洗漱包放在了飞来寺寄存,只是带了牙具和毛巾进雨崩。吃晚饭的时候,我通过唐队向客栈老板借来针和黑色的线。唐队说在藏民家中备有针线的很少,备有的针线量也很少。准备好第二天去往冰湖的行装,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裤子上三十厘米长的口子,我拆掉了一个10L的绿色防水袋,用防水布衬在裤子里缝补——我大概清楚这样补起来的防水冲锋裤不会因为绷紧而再撑破。在补了一半之后,从客栈借来的黑线用完了,客栈也断电了。于是我用锋利的单手刀将防水袋上的防水涂层刮掉,拆出了缝制防水袋的绿线。我纫上线后继续缝。屋子里大大小小趋光的飞虫向我的头灯飞来。撞在我的额头上。大功告成之后我抻了抻自己的“杰作”,放心地睡下了。那一夜我和郑哥、易哥、李哥在一间屋子,唐队和顾哥各自住在一个相对狭小的房间,发热的许哥、身体一直不舒服的Tina住在相对宽敞一些的单人间。其他八位女队友分两个屋子安顿。那一夜,我们都听到,Tina吐了一夜。                                                                        (四)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们期待能从雨崩上村看到吉娃仁安和面茨姆的日照金山,但天气未能让我们如愿——厚厚的云层从天上一直盖到半山腰。天阴沉沉的,空气里湿漉漉的。吃早餐之前大家非常关心身体不适的几位朋友。Tina和已经发热的易哥显然是不能去冰湖了,易嫂留下照顾易哥,同时也帮忙留意一下Tina。许哥量了几次体温后裹紧衣服,坚持出发。Tina在进雨崩之后就在休息,一直到同大部队离开雨崩。易哥那天在服用布洛芬之后稍稍恢复了一些,和易嫂在雨崩上村随意走了走。早餐之后,我们在唐队的带领下向笑农中日联合登山队大本营旧址进发。笑农大本营位于雨崩上村十三公里处。笑农是梅里太子十三峰主峰卡瓦格博下的一片平地,“笑农”在藏语中意为“一千万兵马集合地”。传说卡瓦格博神手下的五部神,每到羊年都要在这里集合阅兵。靠近卡瓦格博的笑农,也成为历史上攀登卡瓦格博峰的营地。有很多文字都在用平实的记录语言阐明卡瓦格博的神性与不可征服,甚至演绎了藏民们起初如何欢迎登山队员们的到来,随后又如何质疑和阻止他们要从事的对神山的攀登。自1902年英国登山队首登卡瓦格博失败,到1996年后迪庆地方法规禁登,登山者们近一个世纪的努力和代价都未曾征服卡瓦格博。唐队在我们到明珠拉卡前就介绍过,1991年中日联合登山队卡瓦格博山难是世界第二大山难,中日两国十七名登山队员遇难,梅里太子十三峰主峰卡瓦格博也是中国地方政府首次以地方法规的形式禁止任何组织和个人攀登的雪峰。前一天晚上唐队建议我们去大本营和冰湖的路上只带相机和水,要避免掉队。当时的考虑是可能需要走雪路,唐队需要在队伍前方开路。从雨崩上村往深山走的路上我们看到了拖拉机。唐队说以前拖拉机基本都是把零件用骡马运进来,然后组装。现在山路比以前好那么一点,可以在缓坡往里开,但是遇到陡坡便是人拉肩扛。进山的路上,无论是马兰花划出边线与中线的足球场,还是活佛手植的神树,无论是几人合抱的大树,还是挂满经幡的白塔,都带给我们十足的新鲜感。唐队为大家撩起经幡,让大家从经幡下走近白塔并带领大家顺时针绕白塔一周。

进山,一片原始森林的景象。山脚下有一条河,雪山融水在这里欢腾地跳跃,氤氲而起的水汽沾上了河边的花瓣,将这个雨崩的早晨点缀得清丽脱俗。翻越这个不知名垭口的一路上坡都较陡,走起来虽然麻烦,但经过昨日抽筋和摔伤疼痛的我已经不觉得费力。不知名垭口雨崩上村一侧的山坡上有两处地方可以休息,一处在半山腰,一处在垭口处。当我们到达半山腰休息点的时候,天开始飘雨。检查过相机包和冲锋衣之后,我觉得没有太大问题就继续埋头前行。垭口处的休息点我没停下,径直走过垭口开始下坡。垭口下坡处的坡先是较缓,然后便是几十块山石垒起的陡坡。稍事停留,唐队先奔到陡坡转角处接应大家。雨水使石块变得格外湿滑的,大家小心翼翼地走着。我没清理鞋底沾满的湿泥,在转角处的一块石头上打滑摔倒,身体像失去平衡的风筝一样向一侧偏离。好在唐队搭了一把手,我只是摔了一身黑泥。在走完这一段陡坡之后,我在唐队的帮助下用垭口下的雪在身上擦了擦,稍事清理之后我便边走边拍照片。两个路上一直鼓励我的广东大叔幽默地说我是“装备型男”。那天为了防雪崩,以及因不了解情况而担心的滑坠,我随身带了攀登头盔。我喜欢边走边拍的节奏。到大本营的时候雨量算是中雨了。

我不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吃腻了方便面,却又会在饿的时候因方便面的香味流口水。比如在贵州独自旅行的火车硬座车厢里,身边的农民工兄弟泡着的方便面让我垂涎三尺。我站在大本营的小卖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脉动与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搭配。郑哥在大本营的牛棚小屋里大声招呼我,在我吃压缩饼干的时候用相机为我留下最狼狈的吃相。牛棚小屋里,柴火漫上了大锅,沸腾着锅里的开水。队员们用大勺子将开水盛出来,浇进方便面,灌进保温瓶,往身体里或者身上携带的物件里储存着冷雨飘洒下属于人间的温度。我处理了一下身上还残存的泥,这种泥来自雨崩圣土,我甚至更担心我充满浮躁的躯体将雨崩圣土的雨泥污染。辛姐和许哥夫妇坐在我们对面,柴火扰动的空气与光线使他们的面容在我眼睛里飘忽不定。郑哥在小屋里走来走去,拍下了许许多多在我今天看来值得珍藏的细节。透过大本营的窗棱,放养的骡马在雨中吃着草,远处的雪崩痕迹依稀可见。

在大本营停留了半个多小时,雨基本停了。发热的许哥留在大本营休息,许嫂陪着,他们将会在休息之后先行返回雨崩上村。从大本营向冰湖乃钦拉措方向的路起初很缓但相对狭窄,人多的时候大伙儿基本上是在路上排着队慢慢走。郑哥在我背后看上了我反戴在脖子上球面雪镜里的景致,以及攀登头盔用来调节头围松紧程度的开关,几次在后面抓拍。我们刚从大本营出发不久就遇上了快脚板的郑哥,他已经从冰湖乃钦拉措返回来了。算起来时间,他应该没有在大本营休息太久。遇到敏姐是在开始攀陡坡的时候,她很是兴奋地给我们展示了手机里她穿着短袖卧于冰雪的场景。此时的我在这个团队中已经被取名“维多利亚”,简称“利亚”——尽管我的裤子缝补得让唐队也觉得我手工做得不错。正在“观察”我“销魂”背影的“真爱”郑哥、辛姐、罗拉,头戴魔术巾的Sho,以及就跟在我们身后的唐队和李哥夫妇组成了乃钦拉措第二梯队。我们在曾劝说其他团队的驴友不要大声喧哗以防雪崩,也曾悄悄地故意停留、与前方的团队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冰湖乃钦拉措——卡瓦格博神的生命之湖,登上一个高地,她就在眼前了。

乃钦拉措除石滩外三面都是雪山雪崩的痕迹。唐队说,石滩上这些用来堆玛尼堆的碎石头有许多是雪崩时雪浪与气浪裹挟下来的。我们沿着雪路下行到乃钦拉措的山谷,在乃钦拉措的身边驻足。此时的乃钦拉措冰雪尚未融尽,蓝绿色的湖水托举着白色的长条冰块,就像眼眸澄澈的藏民面向卡瓦格博托起洁白的哈达。卡瓦格博裹着云雾,浓重的云雾正如神秘的卡瓦格博戴着的圣洁哈达。这里依然有经幡,有许许多多的玛尼堆。然而,放眼整个冰湖山谷,身着五颜六色冲锋衣的旅行者、探险者、越野者们正如一面面经幡。尽管他们表面没有经文,但是他们每一个人心中都有着他们的生活哲学,他们或许有着不同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但是他们敬畏自然、热爱生活、崇尚自由,他们在神山冰湖的山谷里留下身影,带走回忆。

在下行山谷的时候,唐队特意要求我们不要去石滩以外的三个方向,也就是不要跟其他的团队一起靠近三个大雪崩体。事实证明,过于兴奋的我在冰湖山谷里忽略了这里3800多米的海拔高度停留时间过长,为后来发生的事儿埋下伏笔。回到山谷之上再行下撤的路我们没再走雪路,而是一条大概一尺宽的、由碎石垒起的脊形“通道”。走上这个坡度大约二十几度的“通道”,右侧是六十度以上的积雪陡坡,左侧是四十五度上下的积雪缓坡——这个通道的形状类似斜着的河堤。刚走上“通道”的时候我依然很兴奋,踏着垒起来并不紧实的石块跳跃着走。但是,就在快要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问题出现了。我突然感觉到头特别沉重,身体仿似在跟着山谷来风左右晃动。我尝试用一道刚才在冰湖边上做的加法题验证自己是不是出现“高反”,我竟然想不出那道题是啥。我用双杖支撑了身体,然后向通道尽头看了一眼,又向脚底下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的恐高症状又出现了。我本能地将自己重心降低,一番目测后,向45度雪坡一侧跃下。我站在雪坡上的时候,“高反”更严重了,以至我判断不了下一步往哪一小片雪上落,雪厚厚地盖住了下面的一切。于是我盯着远处的唐队,发出求援的信号。唐队没有花时间判断我遇到什么麻烦,直接跑步从45度的雪坡横切过来扶住我。那一刻我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抓住唐队。后来据敏姐和辛姐说,我那一抓把唐队手上藏式戒指内侧的钉子嵌进了唐队的手指。一只土拨鼠从我们身边跑过去,钻进石缝里。在原地休息了一分钟左右我似乎缓过来了,唐队在我身后鼓励我让我自己沿着他跑过来的路线走到通道尽头。随后的下山路,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尽管陡坡很多,我的恐高症状也没有出现过。我们还是一路玩笑地走回大本营,稍事休息后在山风中返回雨崩上村。许哥和许嫂——这对儿从高中时就一直相伴的有情人——已经先行往雨崩上村返回了。顾哥和敏姐组成的第一梯队也大致回到了客栈。唐队在大本营另一个团队聚集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黑色战术背包。许哥和许嫂今天的行装也是一个黑色战术背包。唐队一路上在寻找有移动手机信号的地方,同时又在照顾我们的同时,尽可能靠近另一个团队。在确认背包不是许哥的之后,他才放心和我们一起往前奔。那一天唐队很辛苦,晚上他在组织我们讨论后一天行程、举行过我们短暂的“炉火晚会”之后,又和在雨崩的朋友骑着在雨崩罕见的越野小摩托,去为Tina到一户藏民家取葡萄糖。直到深夜他才给怀着宝宝的爱妻打电话,“报平安”。据与唐队“一木板之隔”的女队友和顾哥说,“客栈木头板墙的隔音效果很差”。唐队说,他还是蒙着被子的。我一直认为,一个优秀的户外活动领队不仅具备专业的技能、丰富的经验和必要的责任心,更重要的是其自身对于活动开展地的热爱,以及将这种热爱传达给他带领的队员们。他关心队员们在活动中生命和财产安全。他熟悉当地的历史文化和社会经济发展情况,深谙当地不同社会阶层的生活方式,知晓一切活动需要或不需要的地域礼仪。他有着良好的沟通能力,与活动辅助人员——比如司机师傅、马夫、背夫、景区管理人员沟通,与当地民众沟通,与队员沟通。他有着强大的亲和力。他需要调节个性张扬的队员们之间的关系,在保证每一位队员自由的前提下,让整个团队和谐。对于他们的队员来说,在困境未曾发生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和大家一同好奇地遍览风光的驴友,尽管同样线路走上几年、十几年的他可以讲述和这样一片美景相关的所有故事;但只要任何一个队员有任何的困难,只要一个团队需要决断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团队的领头羊,他承担着最大的风险和责任,往往容不得犹豫。在我们看来,唐强是一个优秀的领队,当之无愧。一个优秀的领队也是一个优秀俱乐部的名片,一个优秀俱乐部是一个优秀领队施展的平台。当活动结束后“维多利亚真爱团”的全体队员向越野者户外赠送写有“一路相伴,一生温暖”的锦旗时,似乎我们每个人都在内心默念了一句——尼玛泽仁,扎西德勒。                                                                        (五)从大本营回雨崩上村,我下山的腿脚快,只在攀上我之前滑倒时所在垭口前后稍事休息。到坡度缓一点的地方,我就不再使用双杖,而是将攀登头盔系在杖一端,用手杖挑着头盔优哉游哉地走着。从影子里能看到的,是我头盔一跳一跳的图景,就像此时的太阳一跳一跳地藏进山峦中。远远地看到客栈的平台上,易嫂正在晾衣服。我向易嫂挥手示意,然后加快脚步向客栈奔去。第二梯队队员中,在我之前有两个人先回来——郑哥、罗拉。唐队带着辛姐、Sho、李哥、李嫂他们回来时,就开晚饭了。我们在晚饭时开会集体决策后一天的行程。按照之前的行程安排,后一天是经雨崩下村去神瀑,然后返回雨崩上村再原路返回西当村,撤出雨崩。但是此时的情况十分特殊。据唐队介绍,这个季节每天傍晚落日前的山风很大,常常将山崖边的石块吹向山谷。在雨崩村内部问题不大,唐队担心的是离开西当村时的澜沧江大峡谷落石。这又让我回想起那种“浊浪洗脚”的感觉。天色明亮的时候唐队可以帮司机师傅看着山上的情况,但是天色昏暗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无法判断。用唐队的话说,“那真的就像赌博一样”。我们需要达到这样一个目标——下午四点前务必从之前进入雨崩的起点西当出发,开始返回飞来寺明珠拉卡的观景天堂酒店,这是保证我们行车安全的时间底限。由此目标派生出的,是去观赏神瀑的队员必须早上五点出发,早上八点左右到达,中午十二点左右要经过连续陡坡下降和上升途经雨崩上村,回到进入雨崩时的南宗拉垭口,然后下山。这里面包含骑不上骡马的风险。这一系列时间点的要求,以及之前两天的经历意味着,如果我去神瀑就无法拍摄雨崩村的田园风光和人文图片,也无法去寻找传说中雨崩村的小学校了。神瀑在这个季节水量较小,唐队反复用客栈的木头柱子来比喻神瀑的水量。综合考虑,我决定留下神瀑的遗憾,把神瀑留到未来某年秋天我再进雨崩的时候。最后,方案出来了,唐队带领郑哥、敏姐、辛姐代表整个团队前往神瀑,除罗拉和Sho由于种种原因徒步出山,其他人全部半程或全程骑骡马出山。天,蒙蒙亮的时候。雨,瓢泼大雨被山风甩在客栈的玻璃上,溅起水花的声音将我惊醒。我看了下手表,早上五点半。我心里咯噔一下。五点钟出发的他们四个人这不得被浇个透湿?神瀑一路有没有雪路?会不会很冷?以及——会不会出现失温?这些担心一直持续到下午见到他们的时候。在一个小时之前的四点半,我曾醒过一次。当时我的一个翻身差点从用木墩床头和木板床板架起的床上掉下去。当时,右手边郑哥正在悄悄收拾行装——轻装去神瀑的三个队员辎重行装由我们用骡马带出山,这样他们就可以节省时间,不用再返回客栈取大包了。我“越过”熟睡中的李哥、易哥向郑哥做了个手势,让他放心他的背包,我一定“完好地”带出去。我是六点的时候简单洗漱后和客栈的扎西问早的。我在客栈平台上看了看下着雨的雨崩,回到房间取上适度防水的相机包,披上冲锋衣,和同屋的易哥打声招呼、说明去向,就出门了。相机包的侧袋里是自己的一部海事卫星电话和一台GPS手持机,海事卫星电话占据了通常用来装手台的侧袋。冲锋衣的口袋里是一包压缩饼干。由于雨崩上村是从西当进入雨崩村的驴友集散地,因此上村的许多房子是新建的。这些年也竟有了些商业化的气息。七点的时候我独自转遍了雨崩上村,开始孤身往雨崩下村行进。

天还没放亮。雨下得很透彻,透彻得印证了那句“雨崩雨崩,一下雨就崩溃”。从雨崩上村出发,要过一个三四百米长的四十五度左右的大坡,大坡上尽是稀烂的烂泥。我出门的时候没加任何装备,雪套和双杖都在客栈,护膝借给辛姐去升降那个“手脚并用的陡坡”。我甚至连棒球帽或宽檐帽都没戴——这种雨天戴帽子除了把头顶弄得很凉以及遮挡视线,没有任何用处。好在防水的高帮鞋能把我裤脚装进去,使我不会再一次因裤子太狼狈。之前查阅的资料告诉我,将雨崩的上村和下村分界的,是一座名称为“宾陀”的小山。“宾陀”意为圣僧。我当时没有找到这座山,更没有看到山里凡人看不到的三座大寺庙和108座小寺庙。问路上偶遇的老乡,或许是因为语言不通,藏族老乡对着一个手舞足蹈乱比划的我笑着摇头。其实后来查对地形图和我拍下的照片,我已经将镜头对准了“宾陀”。至于入画的是否是凡胎肉眼不可见的大小寺庙我就无从考证了。寒冰地狱桥和生死界坡在这里是有的。寒冰地狱是佛教用语,是用寒风冰冻责罪人们的地狱。不起眼的寒冰地狱桥很窄,据说曾经是木头做的,后改造时砌成水泥的。桥架在上下雨崩之间峡谷中奔流的河水上。传说按照藏传佛教的礼仪,信徒们过此桥时要同河水的节奏一道唱诵莲花生大师的心咒“嗡啊哄,门咱古日班玛斯得哄”并一心发愿。传说这样可以化解来生转世到寒冰地狱之苦。唐队后来告诉我,这条雨崩河便是生死界。资料介绍,桥东的岩石是死主阎罗法王身像,桥西的小泉水是地位次于班禅、达赖,但却是噶玛噶举派的最高的噶玛巴活佛加持过的圣水。我快步走过桥体就看到了生死界坡。据资料,那是过了寒冰地狱桥之后向西岸的一个大坡。传说在这里,因跟随神灵而转山的信徒,他们故去亲人的魂灵都会得到解脱,找到光明的往生之路。在藏区,任何不起眼的一个土丘、一条小河、一座小桥都可能带有丰富的宗教色彩。从雨崩上村到雨崩下村不到两公里的路,我在雨里走了近五十分钟。

我走遍雨崩下村村中央的每一条巷陌,寻找“些里崩”。关于“些里崩”这个名资料上说,胜乐金刚在卡瓦格博圣地建立了胜乐的净土世界——坛城。坛城有内外宫的分别。内宫的四个界线是东面经箧石,藏语叫“些里崩”或是“雨崩”;南面光明山,藏语叫“罗阿塞”;西面天帝宫,藏语叫“农迦兴”;北面是璁玉湖。雨崩是坛城的东界,而这里我说的“些里崩”就是经箧石——莲花生大师埋藏经书的地方。我的“情报”称,在位于雨崩下村中央的寺庙边,有一块圆锥形巨石,像戴着一顶很高的帽子。莲花生大师的经卷以及怜悯末法众生的胜乐金刚所放置的一百个圣地大门钥匙,都放在这块巨石中。据说,当世界陷入战争、饥荒和末日的苦难时,这顶“帽子”就会自动脱落,众生取出钥匙便可以打开一切圣地之门,进入吉祥安乐的净土世界。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世界尽头所在。我在村子中央果真发现了一个圆锥形的物件,一番拍摄。

遗憾的是,后来我查对“真相”,我的“情报”不准确,抑或我认为的“村中央”有谬;当时时间太早,物件周围没有其他人可询问。在结束迪庆之行整理图文资料时,才从唐队那里得知我拍摄的地方,并不是寺庙的所在地。真正的寺庙,位于我在下村行走的终点。而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建筑便是雨崩村里唯一的寺庙,也未曾留意周边圆锥形的物件。据介绍,这座庙里主供的是佛祖释迦摩尼像和卡瓦格博神像。

放着圣地之门钥匙的世界尽头,竟成了我雨崩下村独自行摄的尽头。我在拍摄完大玛尼堆和白塔之后,回身返回上村。按照约定,上午骑骡子出山的出发时间为十点整。当时大约是八点四十五,回上雨崩总体上是上坡路。在我回身的一瞬间,那悠扬的旋律伴着眼前的景致在我耳畔奏鸣。“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的心上。”我的相机当时挂在我的脖子上,我举起右手抄起相机,左手拇指在右手将相机举起的一瞬间将对焦模式掰成手动,而后左手虎口旋转对焦圈调到无限远,又用右手拇指和食指配合,通过滚轮将光圈缩小到合适的位置——按下了快门。事后我反复推导,一直做不到动作协调的自己,当时是如何在不看着相机屏幕的情况下,用一瞬间的时间完成这些动作的,我得不出答案,甚至还原不了当时的过程。这是本能的反应,还是神灵的指导?我站在世界的尽头,做了一回“快枪战士”。雨停了。雨崩下村的田园风光与雨崩上村层层叠叠的房子集合在一个视野中,山雾掩映下的南宗拉雄奇壮丽,经幡飘动的宾陀神性尽显。一群灵鸟,在自右向左掠过我的视野,在上村与下村之间划分着界线,归入宾陀的深林。这一瞬间,宁静内敛而又张力无限。这图景,如同这悠扬的歌声从东山传来,击中的是我的耳膜,共鸣的是我的整个灵魂,而后飘扬开去,在面茨姆与吉娃仁安的上空回响。老庄道学的“大音希声”,用在佛学圣地并不相悖,那是一个普通而安静的清晨——雨崩,宁静得使我震撼。那是一种振聋发聩的宁静。

”如果不曾相见,人们就不会相恋;如果不曾相知,怎会受着相思的熬煎。”取景框后的我被怔得一动不动,缓过神来之后,双手还捧着相机。我检查了参数,又补拍了一张。此时,鸟已入山林,悠扬的歌声已消失在天际。没有飞鸟的图景一下子便显得单调了,除了富有层次感的山林外,毫无张力可言。我记得本科期间曾经旁听过几次摄影艺术方面的课程,开课的老师的一个观点感染着我。他用鼠标指着一张展示出来的图片告诉我们,有生命的元素可以使整个照片灵动起来。在雨崩,一切生命元素都显得美好,甭管那是在漆黑的夜里往我头灯上撞的飞蛾,还是在我伫立的那一刻向我跑过来的猪和骡子,以及远处正在骑小自行车的藏家少年、走过经幡路的喇嘛以及跟着喇嘛走过生死界坡的一群猪。看着抓拍下的那张照片,我鼻子一酸,泪水濡湿眼角,在眼镜片上蒙上一层雾气。这使得后来那位徒步者大叔帮助我拍下我在雨崩村唯一一张留影时,我没戴眼镜。我看着雨崩,默数着眷恋世界的理由,笑看因为眷恋而必需的接受与承受。我远望那些自己爱着、爱着自己的人,仿佛这次的回身,便可以将他们带入美好的大门。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曾在世界的尽头,回望整个世界。

我在生死界坡狭小陡峭的山路上先后为五队骡马让过道。我是尾随五队骡马中最后一队骡马的最后一只往上雨崩方向走的。骡马迷迷瞪瞪的眼睛看上去很哀怨。进山时,唐队说哀怨的眼神是因为它们不能生育。我倒觉得,哀怨的骡马目光与迷迷瞪瞪的状态联系在一起就是没能睡醒。我与最后一匹骡马刻意保持了至少一条骡子腿的距离,免得它踢着在边儿上穿着艳色冲锋衣的我。在经过寒冰地狱桥之后,我看到早上来时走过的路。位于雨崩上村靠近“生死界”的雨崩马场已经容纳了许多骡子,上村和下村的养骡人还在将一队一队的骡子赶到马场。每一队骡子少则两匹,多达五六匹。牵骡子的小伙儿与大叔、姑娘与大婶也赶着骡子,从这里开始往上村或下村或南宗拉垭口出发了。马场边的花树缀满了花,一队由两个藏族卓玛领着的骡子,从花下走过、转弯,构成一幅美好的图景。我跟上另一队骡马,继续上行。

骡马走一步我就走一步,骡马在陡坡上打滑我就滑个酿跄,用了半个多小时从寒冰地狱桥回到雨崩上村客栈处。唐队前一天晚上就为我们预订好了骡子。我的大背包也在前一天晚上就打好了。Sho和罗拉在我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准备出发步行出山。Sho在走的时候叮嘱我照顾她的背包和Tina。我把郑哥、Tina和我的背包从客栈二楼扛下去的时候,第一次在雨崩村见到了站着的Tina。这个时候她身体还是比较虚弱,吃不下任何东西。客栈外的篮球场边上拴着来自各家各户的十匹骡子——也有没拴的,只是马夫把它们聚在一起。其中,九匹是大家骑着的,一匹是用来驮运行包的。我、郑哥、Tina和Sho的包正好装备了一匹“行李骡”。在等待出发的时候许嫂和我把Tina扶到边儿上的另一家客栈大厅里,许嫂拜托开客栈的卓玛准备一碗热热的红糖水。按照雨崩村骡帮的规矩,每个队员骑谁家的骡子完全是由抽签决定的。签儿做得很有特点,是牵马的师傅们从附近小卖部找来的烟盒,撕碎而后借来笔写上数字。我拿到的签是12号。有过山地骑马经历的我这个时候有种莫名的兴奋,“12号”藏族大叔招呼我,给我指了指我要骡子——那是一匹比我在束河骑的马个头还要大的骡子。上骡马出发之前,我用力拽了拽Tina骑的骡子的鞍、蹬和扶手——这几处是山地骑马一直的受力点,然后又招呼了运行李的牵骡师傅。骑骡子出山不见得比走路轻松,最受折磨的,除了臀部还有心脏。山地上骡和马爱走崖边的“坏毛病”在雨崩的骡子上也是一样的;骡子还受不得惊,一辆明显是拼装的拖拉机卸石头,都把易哥和李哥骑的骡子吓得掉头就跑;在刚下过雨泥泞陡峭山路上,骡子时不时来个“滑行”——据步行的队友说,他在路上常看到骡子打滑的蹄印。骡马一出发就找不到方向、驮着我往大本营的那条路跑。我在骡子的背上拎着缰绳、边上的一个卓玛过来也在拎它的缰绳,这造成了我和卓玛在抢缰绳的结果。不过还好,骡马停下来了。牵骡子大叔赶过来用藏语吆喝着要骡子回去,骡子乖乖地回去了。牵骡子的藏族大叔不大会说汉语,但是能听得懂汉语。我一路上都在和藏族大叔“聊天”,大叔尽量把话说得很会意。藏族大叔赶着“打头阵”的易嫂的骡子,教我赶骡马。我骑的这匹骡马名字听起来似乎像“喀秋莎”的发音——只是似乎,大叔赶骡子用的语言和在汉地用的是一致的,都是“啾”。我知道后面要换骡子,所以暂时给它起了个代号“小啾一号”。“小啾一号”今年九岁,它的主人就是雨崩村的养骡人,赶骡子赶了七八年。大叔养的骡子里,“小啾一号”是力气最大的,只是这几天身体不大舒服,总是腹泻。说起来也是,“小啾一号”总是要停下来“方便”。“小啾一号”的胆子比较大,在那辆拼装拖拉机往山边上倒石头时,我摸了摸它的脸,它回头看看我而后伸了伸脖子。我很心疼这只病了的骡子,在登上垭口和它道别的时候又摸了摸它的脸。它生气了似的不理我,只顾吃草料袋里的午餐。用唐队的话说,“雨崩村的人可宝贝骡子了”。藏族大叔介绍,每匹骡子的购买价格大概在6000元左右,看成色价格会有1000多元上下的浮动。在和大叔交谈的时候,我也大致了解了雨崩村骡帮运营的规则。雨崩的马场和西当的马场是相对应的,在雨崩村一侧的山坡上骑骡子的费用归雨崩马场,在西当村一侧归西当马场。两侧骡子各自都有自己的序号,每当有客运或货运的需要,都是按照序号派出骡子的。这个规则是经过很多年雨崩与西当在骡运问题上的博弈形成的,双方对此十分是有约定的。通常情况下,在南宗拉垭口会有一次骡子接力。无论是从西当进雨崩,还是从雨崩出西当,都会在南宗拉垭口换骡马。然而换骡马未必意味着换师傅,费用方面的问题由双方的牵骡师傅自行解决。那天我还遇到了二次接力的情况。就是当一位马夫发现另一位马夫服务的人数与自己的相当,可以再把客人交给另一位马夫。这样两位马夫都不必很辛苦地走全程。客人前后只要向一位马夫付钱,剩下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货运规则与客运大体相似,总之,以南宗巴垭口为界,路在哪一侧就由哪一侧获利,这保证了西当和雨崩双方的牵骡人都能挣钱。当我问及大叔靠牵骡子每个月能挣多少时,大叔笑一笑,他说的话含糊不清,大概的意思是家里有年轻人在外面打工,自己的骡子少,牵骡子的钱大体够吃够用。唐队之前告诉过我们,现在在雨崩牵骡子的人,有很多已经不是雨崩当地的人而是附近地区到雨崩来打工的人。骡帮里的一些骡子养得多的人自己当上小老板,雇佣来打工的年轻人牵骡子。

在西当一面,过了垭口附近的“经幡大道”之后有一段陡坡,以及方便面之家到我裤子撕破处的大陡坡,人是不能骑在骡子上通过的。我在垭口从“小啾一号”上下来,刚缓了缓劲儿并看到Tina安然无恙地到了垭口,牵骡子的大叔就吆喝我上骡子了。这个时候我在骡子上已经待了两个多小时。继续登上骡子的时候明显感到臀部和大腿肌肉变得僵硬。第二匹骡子——“小啾二号”——十岁,个头更大,但明显不会走走停停,脚力稳健了很多。这次出雨崩,是我第一次骑骡子。骡,生物界将其归类为“哺乳类奇蹄目动物”。这种由公驴和母马所生的马骡,抑或公马和母驴所生的驴骡,在中国春秋时期就作为珍奇物种供贵族赏玩。史料记载,直到明代之后国内才大量繁殖骡子作为役畜。这种使役年限可长达三十年的物种在中国山东、陕西一带负有盛名。在20世纪初,陕、鲁一带的大型骡曾远渡重洋成为英军“军骡”参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然而在雨崩——中国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的一个四面围山的村落,它一度并一直是物资进出雨崩的唯一交通工具。藏族大叔指着路边我数着进山的电线杆问我,大意是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电线杆是两截的,我答对他大概是因为骡子运长的不方便。他告诉我运输是最主要的原因,另一个原因我一直没听清楚,大意是怕天冷、冻坏、倒下云云。在我进出雨崩的路上,都能看到背上驮着大量货物的货运骡,这让我想起了那个每天购买纯净水或脉动的小卖部,以及那天早上小卖部的卓玛在跟我聊天后交送给我的苹果。雨崩所有的物资都是通过骡运进山的,包括那个在高海拔地区罕见的苹果。值得一提的,小卖部的方位就是雨崩村的小学校位置。我还在小卖部上方的房子上,拍到了“忠于党的教育事业”这样一行字。由于当地乡村学校撤并,这所小学校便关闭了,雨崩村的孩子都必须到德钦县寄宿上学。后来为我牵骡子的卓玛用熟练的汉语告诉我,不仅在雨崩,包括西当以及几乎云岭乡所有的村庄学校都因为教育教学资源和生源不足而撤掉了。她的两个孩子,男孩上小学四年级,女孩上小学二年级都在德钦县寄宿读书。每个月她都会去德钦县城看望孩子。她的爱人在外打工,虽然少数民族地区义务教育阶段的孩子上学能得到很大的补助,但牵骡子挣来的钱不足以家用。

我骑的第三匹骡子我一直叫它“大红”。“大红”是一匹十岁大的母骡子,胆子很小。或许是因为饿了,它总是把嘴巴伸到路外面的陡坡方向去搭嫩绿的草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使卓玛猛地回头,用汉语大喊“不要跑”。这时已经晚了,“大红”受惊,一下子从路中央跳到路边。前面双蹄已经伸出山路,迈向陡坡,全身前倾四十度以上。此处路旁山坡正没有树木,对面的山崖、脚下遥远的村落看得一清二楚。在感觉它受惊的瞬间,我将右脚尖从蹬子上取出来,左脚尖踩紧了蹬子,双腿夹紧骡鞍,两手抓紧鞍上的半月形扶手将身体撑住——我预备随时跳下骡子。在我经历中,马和驴都是有灵性的。我相信骡子也是有灵性的,骡子自身也是有生命的,越胆小的骡子其实越小心,骡背的人其实更安全——当然,后蹄附近的人可能就会更危险。“大红”不像“小啾一号”和“小啾二号”那样总是走崖边。我摸了摸“大红”左右耳朵上戴着的两团红色的毛毛球,又摸了摸大红的脸颊,“大红”很乖地走回山道。后来“大红”又因同样的原因被惊了一次,这一次“大红”是跑向山路靠山一侧,得亏了我及时把头低下来,不然就要被一个横出来的粗树枝从骡背上扫下来了。从“大红”背上下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我在马背上共待了四个小时。骡子是雨崩不因险恶地形而停留在原始生活状态的直接原因。人类任何一种文明的形成,似乎都少不了诸如骡子这样的人类的朋友。这些朋友把人的力量变大,把人的速度变快,把人建设、保护或破坏的能力提升。许多朋友成为人类文明的符号,比如牛之于农耕文明,比如马至于游牧文明;许多朋友成为地域的符号,比如大象之于雨林边陲,比如牦牛之于雪域高原。人类在驯服这些桀骜不驯的朋友,又将他们视为生产生活中的宝贝。无论这些朋友帮助我们修建了宫殿楼宇,还是帮助我们攻城略地,或者帮助我们驮拉拖运,人与动物之间都在进行着某种交流,这种交流使得人们觉得这些朋友富有灵性,因而成为种种文明的图腾。雨崩人的图腾崇拜中,或许有一个特殊的物种,那就是雨崩的骡子。

由于我没有在垭口吃午饭,竟是第一个回到西当的。由于担心行李骡先于队员们到达西当,就没敢乱跑。许哥、许嫂、顾哥、Tina、李哥、李嫂都骑着骡子到了,易哥和易嫂在垭口选择了步行下山。行李骡晚于他们到达,我跟牵骡子的大爷说了好多好话让大爷把骡子牵到了停车场才卸下行李。顾哥联系司机杨师傅,杨师傅到达后我把他们的行包一一放在车上。许哥、顾哥他们去体验了一下西当温泉,我则在西当马场附近赏紫色的花。Tina在车到之前一直坐在停车场的石阶上,此时离她去德钦的医院输液还有三个小时左右。Tina事后说她特别感谢唐队,生拉硬扛将她带进雨崩。否则她就看不到雨崩的美景。的确,雨崩的美景,旷世奇美,美不胜收。郑哥、敏姐、辛姐和唐队走到西当上车的时候,正是下午十五时五十二分。十六点我们准时乘车离开西当马场。神瀑三人组在车上以及到达明珠拉卡后,与我们分享着神瀑之行的片段。那天,他们一出门就被雨浇透了。郑哥和敏姐从神瀑走到雨崩马场开始骑马登垭口,在垭口等了步行的唐队半小时开始步行下山。辛姐一直强调她不敢骑骡子,于是便成为了团队中除唐队外,从西当出发、到回到西当整个行程中唯一用双腿走完全程的队员。其实我更相信辛姐是想完成一次全程用脚步丈量的旅程。回到飞来寺明珠拉卡,已经是下午七点多。从观景天堂的房间里向外望去,浓密的云雾将梅里太子十三峰裹到了半山腰雪线以下。我们感怀那天早晨的好运气,倘若早一天到或者晚一天到,我们都将看不到日照金山。夜里我和郑哥几次起来看雪山的情形,外面都是黑漆漆一片——就像我一直想象的那样,夜里的山是可以活过来的——他们只是藏起来了,或者去作为神灵去拯救世界了罢。唐队还是在我和郑哥的房间洗澡的。带了这期团队出雨崩,唐队看上去有些累。其实大家都知道唐队的疲惫更多的在于作为一名领队需要尽到的责任。这是一种有事例去说明的累,但是唐队还是用他的人格魅力解决了团队遇到的困境。他是领队,也是驴友。吃晚餐时大家都很兴奋。从雨崩出来的团队在饭桌上有着与其他团队明显不同的特征——爱吃、爱吵,爱笑、爱闹。我们也有遗憾,但是这些遗憾都无法冲淡雨崩之行给团队中每一个人造成的改变。到凌晨的时候,外面竟下起了雨。交加雨雪被山风吹着,我们则躲在观景天堂,好不惬意。这应了唐队的话,只有从雨崩出来,才会觉得这里真的是天堂。云雾笼罩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后一天早上我们离开明珠拉卡的时候。我们为什么来卡瓦格博圣地、来雨崩?易哥说,这是他和易嫂结婚六年第一次出来玩,没成想走了这样一条线路。李哥说,他和李嫂经常一起出门,保持婚后爱情的新鲜感,这次休假的时间正好和雨崩六日匹配。顾哥说曾经走滇藏线的时候就从明珠拉卡掠过,没有往雨崩里走,不甘心。郑哥没回答我,可能他也不记得我问过他。可是,我为什么来卡瓦格博圣地、来雨崩?现在看来,我二月底在昆明机场遇到的那个中年人也似乎带有一些神性了。可是仅仅是他指引我来的雨崩么?我还是对没能去雨崩神瀑的遗憾一直没能释怀,而且这种遗憾感随着后来对雨崩的了解越深,变得越强烈。雨崩村的宗教背景最为核心的地点,几乎都在雨崩下村到神瀑的路上。莲花生大师修行洞在藏传佛教中被称为“白玛珠普”,洞内供奉莲花生大师像,附近的玛尼堆上有四角明显的石柱,传说是噶玛巴活佛二世在朝拜卡瓦格博圣地时手中禅杖变化而成。而关于神瀑我在互联网上搜得下述资料:“第一条瀑布是福运瀑布,是佛母益西措加与千佛共同加持过的宝瓶圣水,能使有罪者消罪,无罪者得到成就,无福者生福,有福的人增福。有重大罪孽者,神瀑将飘忽东西或隐失空中,此人将沐浴不到佛的灌顶之水。第二条瀑布是斯那巴些右侧的小水帘,是无量寿佛的长寿灌顶圣水,凡能朝拜者,生命中的障碍都将消除,如果发愿去往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也会在朝拜者临终前去接引。第三条瀑布在前两条中间,是金刚亥母的三角发源宫,沐此水可洗净一切孽障。”此外,藏传佛教中的“仁松恩波曲”位于从空行母圣地向西沿小路与大路汇合的过程中,开启智慧的文殊菩萨圣水、消解魔障的金刚圣手水、解脱苦难的观世音菩萨圣水均在此。在某一个秋天,我还会来到雨崩,拍与春天雨崩不同的场景,行与春天雨崩不同的路径。

那天,在开始翻越南宗拉垭口的瞬间,我坐在骡子背上回望了一眼能看得见的雨崩下村。我说过,那里是世界的尽头。次日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们隔着云雾向卡瓦格博圣地道别。                                                                        (七)此行的最后一站是香格里拉。我想,如果要一个身临香格里拉的人在希尔顿的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中选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色,结果会是不同的——迷恋香格里拉优美恬静的康威,沉浸香格里拉丰富矿藏的巴纳德,试图丰富香格里拉宗教内涵的布琳克洛,还有那个总想回到英国的马林逊。这种不同,牵引着世界上所有读过这个故事的人,逃避着“宇宙的,遥远而非个人的悲哀”,苦苦寻找他们心中的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这一名称的命名,是迪庆地区扩大对外开放程度的体现。据资料显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云南省政府经过文化、宗教、地理等方面的专家的反复论证,认为詹姆斯·希尔顿在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中所描述的“香格里拉”在地理环境、民族文化等方面符合迪庆中甸县的情况,于1997年9月向世界宣布,世人苦苦寻找的世外桃源香格里拉就在云南迪庆的中甸县,解开了关于“香格里拉究竟在哪里”这一长达半个世纪的谜团。2001年底,中央政府批准将中甸县更名为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意为“心中的日月”。自古以来,这里围绕着香格里拉古藏语地名“结塘”的发音,被汉、藏史书以同音异写的名称记载着。现在的香格里拉县政府所在地建塘镇与“结塘”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相信,香格里拉官方地名更改的历史,还与滇北藏族、纳西族势力的均衡状况有关。明弘治后,以丽江为中心的纳西族木氏土司势力不断壮大,该地区两度被木氏占领。这里的名称受到纳西族统治者支配,他们取纳西语“酋长住地”之意,称为“主地”,汉译音为“中甸”。中甸这一名称在清“改土归流”之后一直沿用至二十世纪末。我认为,将中甸更名为“香格里拉”,也是人民政府对该地区藏族历史文化传统的充分尊重。我对“香格里拉”这一名称最早的感受,是一片开阔的草原的背后山川起伏,雪山夺目;草丛中花海汹涌,牛羊成群。而这风光,在香格里拉真的落脚在了依拉草原、纳帕海与小中甸。我们自德钦出发,沿G214滇藏线回身,冒雪翻白茫雪山,经奔子栏再行不到两个小时,纳帕海便呈现在眼前。纳帕海是高原季节性湖沼,雨季湖水上涨,旱季湖水下落,唐队说,湖水下落之后湖底的水草露出水面,纳帕海周边的依拉草原便更加辽阔起来。据资料,纳曲河、奶子河等多条河流注入纳帕海,海西北面的辛雅拉雪山山麓有天然落水洞九处,湖水经过溶洞,从尼西汤满排出,汇入金沙江东流。我们在车上近距离看到了黑颈鹤。那是一小片湿地中的草地,黑颈鹤三五成群,低着头不时将长喙刺入泥沼。依拉草原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牛羊,壮阔程度,仿似卡瓦格博圣地上空的繁星。“天青青兮欲雨”,缺了蓝天白云的布衬,黑云沉沉地将水沫抹溅在草丛里。纵使是黑沉沉的云布景,依拉草原与纳帕海依然壮阔。

下雨,对这几年的云南,是“天大的”好事。在云南的很多地方,农业依然是当地民众生活的支柱。近年的西南春旱,也为当地公共部门组织经济建设、提供社会服务提出了很大的挑战。我依然记得自己在云南曲靖的罗平县拍摄油菜花海时,当地花农对天时的抱怨。几年来的少雨春旱,使得滇北油菜籽大量减产,油菜籽出油量大幅减少。在往年的滇北,花农们耕作油菜花的收成虽说清苦,但也算是富足。然而现在,许多几代以油菜花为生的花农都放弃了油菜花种植外出打工。山间土地荒芜造成的后果,不仅是花海胜景逐年减少,山地水土保持的功能也在下降。这在年初的昆明东川也得到印证,肥沃的红土地上,农民用骡马或牛从原处政府设法开挖的渠道中取水灌溉,本就不足以施展大型农具的山地梯田,耕作起来显得更加困难。二月,我在保山市龙陵县腊勐乡,从位于高黎贡山山脉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国入缅抗日远征军反攻主战场松山看下去,怒江江底的白沙大量露出江面,虽说彼时是是旱季但怒江大峡谷像枯水沟一样缺少活力的模样的确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前几日看到了近日金沙江河道与前几年的对比,在每年同一时刻在同一位置的航拍图像显示金沙江水量大量减少。而金沙江水,便是来自纳帕海等一系列高原湖泊河流的汇聚。看不到蓝天下的草原,看不到白云在海子中的倒影。然而——有雨下,湿地就会保持,黑颈鹤就会安栖;有雨下,牧草就会丰富,牛羊就会乐享;有雨下,庄稼就会丰收,藏民就会康乐。我依然欣喜。耳畔,隐隐响起了由仓央嘉措的诗句写成的歌。倘若仓央嘉措活到今日、来到云南的藏区,也会抚着抚着土地为众生祈福罢。仓央嘉措之爱,也是对众生之爱。“如果不曾相见,人们就不会相恋;如果不曾相知,怎会受着相思的熬煎。”我们是在从香格里拉县城去往中虎跳峡时路过小中甸的。此时天已放晴,一片片白云在蔚蓝的天空浮动着,云影掠过远处山峦,一条蜿蜒的公路通向乡镇村落。青稞架上空空的,在期待着来年的收成。河滩草地上,牛群在吃草。高寒坝区的开春时节,一切生机盎然。“小中甸”与“大中甸”遥相呼应,这里的藏居已经不像建塘一带的藏居遍插旗子了。说到旗子,唐队在我们进入建塘的时候向我们介绍,插旗子的数量代表的是藏居家庭的身份——插一面旗子,意味着对藏传佛教的信仰;插两面旗子,意味着该户藏家至少有一名喇嘛;插三面旗子,说明该户藏家出过转世尊者(即汉语里常说的“活佛”)或其他有着藏传佛教特殊学位的人士。我们在进入建塘的车上,随着唐队的介绍看窗外,几乎所有的藏居房顶都插着旗子;偶尔也有插着两面旗子的;插三面旗子的就几乎没有了。此外,还有的藏家在插着表示宗教身份的旗子之外,还插着党旗——这意味着着这个家庭有中共党员。我们当天下午拜访的藏家就插着一面党旗,藏家的主人汉姓马,是在大西南解放的过程中,随军从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一带迁到这里的。

喇嘛是藏语,意思是“上师”,是“善知识”。佛教中的“善知识”有两种,一个是外善知识,一个是内善知识。《总集经》中阐释,所有的佛以及进入菩提之道的菩萨行者们必须依靠善知识。十九世纪后期,在被称为“利美运动”的西藏教义运动中扛着教义大旗的先锋人士弥胖仁波切认为,佛、薄伽梵、进入菩提道的菩萨行者们,以及将佛、菩萨传下的六度等法宣扬给别人的高僧大德等,都是善知识。外善知识将大乘法门如法传授,又将善巧的法门告诉信徒,让信徒心中产生内善知识,了解善巧与般若双运的道理和方法。所有让信徒进入究竟解脱之道的诸上师,就是外在善知识。而内善知识是真正由信徒心中发出,包括正知、正念、不放逸及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六度等。依靠内善知识,信徒才可以得到短暂的人天福报和永久的佛果。这些教义,从本质上就意味着不是每个人藏传佛教的出家人都能够被称为“喇嘛”。实际上,对于喇嘛的称呼,要根据出家者的修佛层次,比如出家的男人受十戒的称“沙弥”,受具足戒的称“比丘”;出家的女人受十戒的称“沙弥尼”,受具足戒的称“比丘尼”。唐队介绍,一个信教家庭往往要将家里最聪明的孩子送到寺庙修法,整个家族会集中所有的资源供这个孩子修佛。一个喇嘛要学习除宗教相关的所有课程外,还要学习哲学、天文、历法、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等诸多科目。可以说,在几乎全民信教的藏族地区,一个家庭能够出一位喇嘛,不亚于在受儒家思想影响的汉地出一位进士。每一个喇嘛,都是在德行与知识上的大成者。在我看来,这关乎以藏传佛教的宗教形式为主流思想的藏区,精英阶层的形成模式,这种模式植根的土壤便是自七世纪以来佛教在藏区的传播与发展,这种模式进步的根源便是千百年来藏区信教群众虔诚的信仰,这种模式发展的动力便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合理政策下对宗教发展和少数民族思想文化的尊重。这也正如汉学儒家等一系列传统影响下的中原地带重视经典教育,并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精英阶层的形成模式。当然,建国后,随着藏区现代化程度的加深,藏区精英阶层的形成模式也呈现了多样化。除宗教模式之外,还有一些藏族青少年在信奉宗教的同时接受系统的学校教育,学习科学文化知识,锻炼熟练的劳动技能,与汉族和其他少数民族青少年共同成长。

位于建塘镇五公里外的噶丹·松赞林是迪庆藏区修行学法之人的圣地。作为康巴藏区中强调严守戒律的格鲁派黄教中心,噶丹·松赞林是云南省规模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在整个藏区地位也是举足轻重。“噶丹”表示,建立寺院是为传承黄教祖师宗喀巴首,“松赞”是说帝释、猛利和娄宿天界三神的游所;“林”就是“寺”的意思。这样说起来,现在把“噶丹·松赞林”称为“松赞林寺”略有不妥,但既已是习惯名词便可通用。“噶丹·松赞林”是说,一切“显密”不是一次修成的,为了能够让无垢之法源源不断、永不停歇、亘古不变地地惠及众生,使努力修行的人得到圆满,方设寺庙。据资料,五世达赖喇嘛为松赞林寺选地址的时候还问了问神灵。神示是一句诗,诗云:“林木深幽现清泉,天降金鹜嬉其间。”于是达赖就选择了这样一片山坡建起了古堡一般的寺庙。我进松赞林寺的时候倒是没能看到成双入对的金鹜,潺潺清泉是有的,在清泉流淌的声音衬托下,是藏佛神鸟乌鸦的影子。

松赞林寺与仓央嘉措的前一世、后一世都有着密切的联系。曾经被顺治爷请进京城、精于佛法同时又擅长政治斗争的五世达赖喇嘛阿旺罗桑嘉措为寺庙赐名。七世达赖喇嘛噶桑嘉措还在转世灵童的时候被蒙古和硕特部藏王拉藏汗的“挤兑”——拉藏汗时代是蒙古和硕特部势力进入青藏高原的最后一个时代。为了防止拉藏汗势力加害灵童,僧人、信徒就把他保护起来,藏在了松赞林寺。据说,流经依拉草原汇入纳帕海的奶子河就是灵童将牛奶倒在河水源头,祈祷水能够化成乳汁,养育众生。当然,这个出生在四川理塘并从理塘寺出家、命途多舛的小灵童随后又到青海塔尔寺供养了段时间,终于在康熙皇帝平定准格尔的过程中逐渐受到中央政府的承认,受到册封。当时的“皇子大将军”就是康熙帝的老十四胤禵,关于此人以及随后的历史正史、野史、穿越、文艺提及得都很多。后来,松赞林寺要扩建,已经成为七世达赖喇嘛的噶桑嘉措当然要支持。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挤兑”灵童的和硕特部东迁之后也经历了复杂的历史进程,他们后来也去了青海。为了生存。他们西迁,他们与沙皇俄国展开过斗争,并且与土尔扈特部并肩作战,以牺牲一半以上人民的代价,回到了祖国的怀抱。无论正史野史,都认为这是一段值得歌颂的史诗。连英国学者德昆西在知晓这段历史之后都如此评价:“从最早的历史记录以来,没有一个伟大的事业能象上个世纪后半期一个鞑靼民族踏越亚洲无垠的草原向东迁移那样轰动于世,和那样激动人心的了。”需要说的是,和硕特部是蒙古族部落。不过,和硕特部的藏王“挤兑”过转世灵童。历史的魅力或许也在于此。中国革命史也有松赞林寺光辉的一页。贺龙于1936年夏曾率红二方面军长征经过此处,贺龙、萧克等亲临又名“归化寺”的松赞林寺拜访活佛、喇嘛,题赠“兴盛番族”锦幛。松赞林寺发动僧侣、信徒,为北上抗日的工农红军筹粮两万多斤,还派出僧侣为党领导的红色武装当向导。被称为“小布达拉宫”的松赞林寺建筑高大雄伟。松赞林寺的主要建筑叫做“扎仓”,藏语汉译为“僧院”。顾名思义,就是僧徒学习佛教经典、修行教义的地方。“扎仓”坐北朝南,共有五层,下层大殿有108根柱子,可容1600人打坐念经。108是藏传佛教的吉数。“扎仓”的后院供奉宗喀巴、弥勒佛和七世达赖铜佛。“扎仓”中层有拉康八间,包括护法殿、堪布室、膳室、静室、诸神殿等。“扎仓”前楼还有举行宴会和赏舞的厅室。在正楼的顶层供奉着五世达赖、七世达赖佛像以及众多法器。松赞林寺一度是康巴藏区政教合一制度的最高机构,也是康巴区佛、法、僧“三宝”具务的殊胜道场。、

在我们到达松赞林寺的一瞬间,天空中密布的云层撕开一个口子。西南方向的阳光照在“扎仓”与其身旁“吉康”的金檐上。云层间露出的天空很蓝。

当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敏姐双膝跪地,面向主殿虔诚一拜。

松赞林寺正门口有一片湖,名叫“拉姆央措”。它的藏语意思为“圣母灵魂湖”。拉姆央措是神白登拉姆的寄魂湖。唐队带领全体队员围湖转经后,我们在天葬台附近的山坡上回望噶丹·松赞林。云层又聚拢到一起,天色变深,随后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在拉姆央措中点出一个个涟漪。那层层叠叠的僧舍依着山势,向噶丹·松赞林两侧蔓延。据说这里僧舍美观豪华程度的背后,是每个修行者家境的状况。我在噶丹·松赞林遇到了两个年龄约莫在十二三岁的童僧,也遇到了一个年龄看上去八十多的老僧人。他们都没有答应我为他们拍照的请求——老僧人打着伞,笑着摆摆手;俩童僧看到我之后害羞地转身跑进僧舍巷子里。为了不打扰他们的修行,我决定放弃拍摄这里僧人的人像。

在离开噶丹·松赞林的景区,在走访过藏民马叔家后,我们乘车去往独宗克月光古城。佛经中有一片理想净土,被藏传佛教的众多信徒所迷恋,这个理想国叫做“香巴拉”。据说独宗克古城便是按照佛经中“香巴拉”的样子建造的。在唐代,整个迪庆地区都属于吐蕃王朝。在公元7世纪,吐蕃曾在维西其宗设神川都督府,在大龟山一带建立官寨,垒石为城。根据资料记载,传说当时的建城是因为活佛在现在古城对面的山头遥望大龟山,发现山体犹如莲花生大师坐于莲花之上。难怪今天看古城,布局也形似八瓣莲花。古城建设多就地取材,匠人们发现当地的一种白色粘土可用作涂料粉刷房屋外墙,于是古城民居外墙均为白色。很遗憾由于行程安排,我没能有机会看到月夜时分银色月光与白色古城的交相辉映。古人有幸在月亮爬上东山的时候,将为这里命名“独宗克”。在藏语中,“独宗克”是说“垒白色石头为城”,也是“月光城”。明代,丽江纳西族木氏两次占领建塘,将此更名为“中甸”。而后,木氏在大龟山原“独宗克”的位置建香格瓦寨;在纳帕海周边的奶子河畔建大年玉瓦寨,在藏语中叫“尼旺宗”,意即“日光城”。“月光城”、“日光城”遥相呼应,“心中的日月”或许由此得来。

在古城的最东面有一个小山包。山包上便是古城的大佛寺。我之所以一口气从石梯底部跑到大转经筒所在的平台上,是因为我在古城的广场上发现——落日的光芒洒在了远处的山坡上,整个图景绚丽而不可多得。在拍摄过暮色中的香格里拉、古城俯景和夕阳下的大转经筒后,我坐在地上。香格里拉平均海拔3280米,这种剧烈跑动还是造成了轻微的气喘。唐队带着郑哥他们上来,径直走向大转经筒。

转经筒又称“玛尼经筒”。无论是在玛尼经筒中,还是在玛尼堆中,“玛尼”都出自梵文Mani,中文大意是“如意宝珠”,象征一切诸菩萨的慈悲与加持。转经筒与 “六字大明咒”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在藏传佛教中,持诵“六字大明咒”的次数越多,信仰就越虔诚,就越有可能脱离轮回中的苦难深渊。信徒不仅口诵“六字大明咒”,还将其经卷装入经筒内按顺时针转动。转经筒有大有小,有拿在手里摇动的,有固定着用手拨动的,也有通过自然力转动的。手摇转经筒每转动一次就等于念诵经文一遍,而较大的转经筒由于刻有的经咒与盛有的经咒比小转经筒要多得多,且转一圈划过的轨迹比小转经筒大得多,因此转一圈大的转经筒比转一圈小的转经筒积累的功德也高得多。转经筒不停摇转,意味着信徒反复念诵着“六字大明咒”。在四川阿坝的九寨沟,在四川甘孜的康定,在云南迪庆的德钦,我也曾见过用水力驱动的转经筒。灯火热能驱动的,我没有亲眼见过,但着实是有。自然力与信徒共同念诵“六字大明咒”,仿似在藏传佛教的世界里,一切物质都在围绕着慈悲与加持运转着。我还在川藏线上跑运输的藏族卡车驾驶室里见过太阳能带动的转经筒,那是一种小车饰,却在转动中为长年跑运输的卡车司机佑福。 “唵嘛呢叭咪吽”。香格里拉大佛寺的大转经筒是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转经筒高21米,筒身为纯铜镀金,总重60吨。唐队特别仔细地为我们讲解转经筒上的浮雕。筒壁上的浮雕分为三层,上层为文殊、普贤、观音、地藏四大菩萨,中层为法螺、法轮、宝伞、百盖、莲花、宝瓶、金鱼、盘长,下层为象征民族大团结的五十六个民族群雕。经筒内藏有经咒124万条和多种佛宝十六万吨。我们看到,筒顶的形状像一把伞,罩着整个大转经筒。转经筒轮座是巨大的滚珠轴承,轴承外围为直径约十厘米的不锈钢管弯成的大环。我们整个团队的所有队员以及几位当地藏族青年紧握大环,或推或拉顺时针转动经筒。经筒因我们而转动了三周。

香格里拉大转经筒,每转一周,相当念佛号一百二十四万声。参观完大转经筒后,晚饭由队员自行安排。唐队、顾哥、郑哥、敏姐、辛姐、许哥、许嫂,还有我,在一番安顿之后聚集在酒店一个房间里,举行着我们的旅行派对。那是我们几个在一起的最后一顿晚餐,人最全。唐队之前介绍过,在我们住的酒店附近有一条街上有很多烧烤店和烧烤摊。在街口放眼看去,这条街上的烧烤大概分三类,一类是大理的,一类是西双版纳傣味的,还有一类是建水的。我和郑哥直接去了“烧烤街”第一家摊位。许哥又从酒店对面的饭馆“搜罗”来了炒米线和炒青菜,我们八个人围坐在一起。大伙儿在对唐队的关心照顾表示几番感谢之后,分享迪庆此行的感受,以及每个人自己的故事。我们有欢乐的笑容、苦楚的笑容也有感动的泪水、伤感的泪水,我们有短暂的沉默,有玩笑似的争论,还有目光相遇的共鸣。这一刻,我们回到了在丽江越野者户外门口相逢的那一刻,回到了卡瓦格博的日山日照,回到了进出雨崩的南宗拉垭口,回到了雨崩冰湖畔,回到了我一直遗憾而神瀑四人组津津乐道的雨崩神瀑,也回到我们每一个人或二十几年或三十几年抑或四十几年的经历中。我是整个团队中年龄上最小的队员,倾诉使我内心对过往时光中种种埋在心底的谜结释然。每一次参与户外活动,都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和知心的朋友们在一起,彼此分享知心的话语。这一次,我和一群有故事的人走过这片有故事的土地。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我和郑哥光顾的那家烧烤摊子。一个防雨布棚子外,摆着一个灯箱。灯箱上写着“月光烧烤”。经营摊位的是一位老妇人和一个小伙子——老妇人五十多岁的样子,小伙子二十岁出头,他们是大理人,白族。小伙子前两天回了趟家,当天刚从大理骑了五个小时的摩托到达香格里拉。他说在这里,每天他们要把摊子从六七点摆到第二天凌晨三四点,收拾回去之后睡到中午,午饭后买菜并置办晚上用来烧烤的菜。如果能有一些空闲时间,他会用来玩电脑游戏。小伙子边娴熟地做烧烤,边告诉我们实际上生意的好坏和旅游淡旺季未必有着直接的联系——这里面对的最大消费群体也不是游客。在夏秋两季,到香格里拉办货的人多,夜里聚餐吃烧烤是他们在香格里拉县城的休闲活动之一。相对而言,后半夜生意相对好一些。小伙子说不出大理、建水和西双版纳三地的烧烤究竟有什么区别——只是觉得有区别,但是他觉得吃的要干净,不能出问题是最重要的。我和郑哥出去“搜罗”派对的食品时,路过一家药店,郑哥买了盒对乙酰氨基酚送给我。我那盒最后几颗给郑哥了,他在雨崩有轻微的感冒症状。

滚滚金沙江奔流而下,撞击着眼前天地间的一切。我们在从香格里拉县城返回丽江的路上,途经小中甸来到虎跳峡镇。午后的玉龙雪山云笼雾罩,雪峰不再像我一月份见到她时魅力尽显。她的神秘感将另一种魅力展现在眼前。我们在虎跳峡中段完成了迪庆之行最后一次驻足。虎跳峡位于金沙江上游,起自香格里拉桥头村,止于丽江大具村,东面玉龙雪山,西面哈巴雪山,全长共18公里,分上虎跳、中虎跳、下虎跳三段。峡谷中道路险峻曲折,迂回25公里。峡谷垂直高差3790米,是世界上最深的峡谷之一。江流最窄处,仅约30余米,相传猛虎下山,在江中的礁石上稍一脚,便可腾空越过,故称“虎跳峡”。在虎跳峡镇,我们换乘了当地的汽车进入虎跳峡。由于车辆座位有限,我和郑哥搭乘越野者另一个团队的车。在盘山公路上,团队领队阿东时不时将手掌伸出车窗,探试空气的湿度,判断当天大致的天气情况。车上,阿东跟我们讲起了金沙江的传说。这个传说的背景又到了“三江并流”的场景中。传说,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三姐妹和玉龙雪山、哈巴雪山原是五兄妹。三姐妹外出后父母又急又气,要玉龙、哈巴去追赶。玉龙带着十三把剑,哈巴挎着十二张弓,抄小路来到丽江,面对面坐着轮流守候,并约定谁放过三姐妹,就要被砍头。轮到哈巴看守时,玉龙刚睡着,金沙姑娘就来了。去路被两个哥哥挡住了。聪明的金沙姑娘想起了哈巴有爱打磕睡的毛病,便边走边唱,一连唱了十八支催眠歌。婉转动人的歌声果然使哈巴听得入了迷,渐渐睡着了。金沙姑娘瞅准这一机会,终于从两个哥哥的脚边猛冲过去,大声欢笑着飞奔而去。玉龙醒来见此情景,又气又悲,气的是金沙姑娘已经走远,悲的是哈巴兄弟要被砍头。他不能违反约法,抽出长剑砍下了哈巴的头,随即转过背去痛哭,两股泪水化成了白水和黑水,哈巴的十二张弓变成了虎跳峡西岸的二十四道弯,哈巴的头落在江中变成了虎跳石。阿东讲完故事,我才想起那个在进雨崩路上建议我用绑腿绑紧膝盖缓解抽筋的藏族小伙子就是他。直到到达张老师客栈的位置,我也没看到先行出发的我们团队队员。估计他们已经开始沿着张老师小道下行了。我急于追上自己的团队,就和郑哥先于阿东团队的队员们开始下行。阿东在后面提醒:“恐高的靠里面慢慢走。”这倒让我想起了在去往虎跳峡镇的路上,唐队说的那句“恐高的很恼火,全都是悬崖峭壁”。当时在车上我心里已经笃定信心地告诉自己——我来这里就是尝试克服恐高的。但是当我真正走上张老师小道,看到悬崖峭壁下滚滚的金沙江,我就开始不知道下一步落脚的位置了。郑哥走在我前面,我跟着他的脚步和节奏走了一段。随后就听到山路下许哥、许嫂、辛姐和唐队对我的鼓励声。我和他们谈过自己恐高的问题,他们也知道我希望克服自己的恐高缺陷。唐队在一些非常陡的地段搭手帮我,然后我就跟着他的脚步往下走。在整个峡谷的半山腰,有一段在山体岩石中凿出的崖边路,我在走进这段路的时候反而心跳不那么快了。再往后,也就不再恐惧,一直往下奔。这使得唐队大呼上当:“你就是骗我小手牵的!”布满乌云天空,在峡谷逼仄的夹缝中,随着我们下行的脚步一步步后退。江岸彼此靠近的山岭,揉搓着江水撞击咆哮发出的巨大声响,又将这些声响挤进我们的耳朵。江水震撼着我们的心灵,气势磅礴。在中虎跳石上,我们留影,我们欢笑。沿着168级勇者阶梯上行。八十度以上的坡度,有的并不稳固的木板,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咆哮的金沙江水,横亘在梯行路途中的树干枝桠。相比那些沙石陡坡,我倒更愿意沿着这样的云梯上行,这种上行不用屈身,不必弯腰,挺直脊梁骨,手使得上劲儿。当我们一同乘车开始行程的最后一小段时光,对唐队和团队的留恋与不舍涌上心头。这种不舍,是从前一天晚上便开始酝酿;这种不舍,在每一次走线时都会感受到,而这一次尤为浓烈。在路上,当爱花的罗拉又一次问顾哥车窗外花的名称时,我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状态:“为何会不舍,为何会再去看你一眼?”对于迪庆之行以及在此行中同行的伙伴,以及此行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我内心不舍。唐队的回复倒是很直接:“恶心死了!”唐队是我们整个团队在分别时最不舍的人。或许是这种不舍过于客观,我们遇到了一次客观的堵车。S308马鞍山的盘山公路上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导致道路堵塞,对于这段路我再熟悉不过了。就在此四个月前,我曾独自骑自行车从丽江古城出发,翻过马鞍山的盘山公路来到拉市海,并环湖一周。最后由于“走投无路”,只得扛着车找路。我们被堵的地点正巧在我一月份骑车环绕拉市海一周离开拉市海的出口梅子村,我还在这个村子的小卖部和卖东西的大叔聊天。在这个地点的停留似乎在帮助我纪念四个月前的第一次骑行体验。四个月前的丽江之行,我得到了“最好的艳遇”——遇见另一个更好的自己。拉市海还是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直到再次通车,我目送它的再次离开。当晚,丽江越野者户外的客服淼淼将辛姐、敏姐和我送上了送站的汽车。在车站稍事休息后,辛姐和敏姐乘火车先行离开,我在候车大厅等着当天离开丽江的最后一列火车。候车时,我在微信群里向亲爱的队友们道别。我对于能够和一群同样热爱旅行、热爱风光、热爱生活的越野者们一同行路、一同攀登、一同观景、一同转湖,感到高兴。“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在离开雨崩回到飞来寺明珠拉卡的那晚,辛姐在晚餐餐桌上说:“旅途中最重要的,不仅有风景,还有那些在旅途中遇到的人。”

迪庆之行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没有结束。在我看来任何一次旅行,都是在一个“大的过程”中的一个时段。这个“大的过程”事关一个人对于世界、人生的看法,以及对于“什么是有价值的”这一问题的回应。这个“大的过程”与每一个人真正的幸福有关。这是一个在很多场景下都可能让人拧巴着的时代,我们为了不让一个“大的过程”变得拧巴,选择了旅行,选择了直面我们的内心世界。每一次的旅行都为我们的工作、生活积攒正能量。当然,对于有的人来说它也是一个起点,对于有的故事来说它也只是一个起点。譬如,我开始渐渐去用知识以及通过并不完善知识能达到的不完全理性,去审视另一种世界观;又譬如,在未来的日子里,亲爱的朋友们依然像在路上那样,相互扶助。我们曾驻足世界的尽头,在那东山顶上。                                                                                                           于2013年5月28日 写在后面迪庆之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在过去的一个月的工作和学习之余,我常常在想,迪庆到底给予我们每一位“越野者”什么样的馈赠?这个问题对于每个人来说答案一定是不同的。我将旅行中的全部经历记录在这里,首先为的是在很多年之后这些经历不至于在记忆中消弭,其次为的是向亲爱的朋友们介绍那一片神奇的土地。我是一名无神论者,但我一直对宗教文化以及宗教文化背后的另一种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保持着敬畏。无论是精英阶层的形成方式,还是信教民族地区的社会动员,宗教文化与现实经济社会联系密切,既是对历史传统的继承,又是当下经济社会发展的一种反映。了解宗教知识,尊重宗教信仰自由,遵循宗教发展的客观规律,是无产阶级政党团结信教群众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基础,也是向信教群众提供公共服务的重要基石。作为一名行政管理专业的在读硕士研究生,迪庆之行也为我开拓了一些新的思路。感谢丽江越野者户外俱乐部及其领队唐强,在我此行中提供的帮助!

发布时间:2015/3/13 14:0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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